愉快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一晃就到了开学前一天。客厅的桌面上摊满练习册、笔记本与各色文具，许遥和张舒怡盘腿坐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指尖慢吞吞收拾书包，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不情愿
杨言蹊拿着手机从一旁走过来，目光淡淡扫过两人散漫的模样，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收拾好东西，别忘记带。明天要是有任课老师来告状，我就当咱们不认识”
许遥闻言停下整理作业本的手，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一丝忐忑，小声问道：“老师，我们数学是谁教啊？”
张舒怡也停下手里清点文具的动作，紧跟着抬眼，眼底藏着同款不安，屏住呼吸等着杨言蹊答复
吃过一次苦头就足够刻骨铭心，任谁也不想再和姜老师那种人打交道，一次就够煎熬了
杨言蹊垂着眼扫了一眼手机里的教师名单，缓缓开口：“姓祁，叫祁霁。年纪比我还要小一些”
她说完，目光落在地上乱糟糟摊开的书本习题上，看着两人瞬间松弛下来的模样，唇角微微一勾
“祁霁？”张舒怡嘴里小声念叨了一遍这两个字音，眉头轻轻蹙起，一时拿不准具体是哪两个字，“是哪个祁，哪个霁呀？”
许遥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歪着头看向杨言蹊手里的手机，满心期待
杨言蹊把屏幕转向她们，指尖点了点名单上的名字，耐心解释：“祁连山的祁，霁月难逢的霁”
看清那两个干净雅致的字，许遥和张舒怡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先前缠绕心头的不安一扫而空，转身重新蹲回满地书本之间，安安心心回归收拾书包的活计之中
第二天清晨如期而至。学校分了到校时间，住校生要提前运送行李、整理床铺宿舍，必须一早入校；走读生放宽到十点到校就行。可许遥和张舒怡跟着杨言蹊一同出发，只能跟着提前，九点出头就踏进了教室
两人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肘撑着课桌，接二连三地打着绵长的哈欠，眼皮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浑身都透着一股提不起精神的倦怠
放眼整间教室，也不止她们两个这般模样。陆续走进班级的同学个个耷拉着脑袋，步履慢悠悠的，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揉眼睛打哈欠的比比皆是
漫长的寒假日日松弛自在，作息随心所欲，骤然切换回规律紧绷的校园节奏，所有人都逃不开“倒时差”，假期舒适状态的戒断反应明晃晃写在每个人脸上
即便杨言蹊不在班里盯着，教室里也半点热闹劲儿都没有。大家蔫头耷脑趴在桌上，连闲聊打闹的力气都没有
还有不少同学，此刻正埋着头奋笔疾书，笔尖飞速划过纸面，急急忙忙填补空白，开启了名副其实的临时抱佛脚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混着此起彼伏压抑的哈欠声，满是开学第一天慵懒又慌乱的氛围
此刻杨言蹊正待在教师办公楼的会议室里，和全体班主任参加开学第一场简短工作会议。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各个班级的带班老师，校长站在前方，条理清晰地安排着新学期班级管理、各科教学衔接、学生收心引导等各项事宜
她指尖捏着笔，在笔记本上逐条记录重点，偶尔抬眼思索班里学生的状态，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许遥与张舒怡早上无精打采打哈欠的模样，还有班里大批学生疯狂赶作业的画面，心底默默盘算着会后回班，要好好叮嘱一番，帮这群孩子尽快从假期的松弛状态调整过来
会议一结束，杨言蹊快步走回教室。刚进门就听见满屋子笔尖蹭纸的响动，看着一屋子蔫蔫的学生，她也没板着脸批评，站在讲台上开口安排事情，语气随意又平和
“各科课代表，把所有人的寒假作业收整齐，分好送到各科老师办公室去”
她环视一圈昏昏欲睡的学生，放宽了要求，“剩下的人随便，困得撑不住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想看书预习的也自己安静翻课本。我还有一堆年级和备课组的事要处理，得出去一趟，你们安安稳稳待在班里，别聊天打闹，保持安静”
目光落在后排的两个女孩身上，她顺口补充了一句：“遥遥、舒怡，语文作业收完直接送到语文组，顺便找王老师帮我要一份印好的资料”
许遥本来脑袋昏昏沉沉，正撑着桌面差点睡过去，听见自己名字猛地一激灵，立马直起身子，抬手应了一声：“知道了老师！”
身旁的张舒怡也跟着轻轻点头，伸手把摊在桌上的语文作业本拢到一块，低声跟许遥说道：“你收卷子，我收练习册，早点弄完回来还能睡会儿”
班里顿时有了细碎的动静，各科课代表纷纷起身，挨个走到同学桌边收作业，不少还没补完作业的人急得奋笔疾书，笔尖划得纸张沙沙作响。实在熬不住困意的学生直接往桌上一趴，手臂垫着脸睡觉，整间教室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夹杂着此起彼伏压低音量的窃窃私语
没写完作业的学生围着收本子的课代表小声嘀咕，一个个打着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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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手肘怼了怼同桌，语气满是侥幸：“没事，杨老师现在不在班里，根本没空仔细翻作业”
旁边女生飞快合上大半空白的练习册，一股脑塞过来：“别费劲补了，直接交上去得了，不写名字谁能查到是咱们，说实话我也一大半都没写完”
一个男生把自己薄薄的作业本压在整摞最底下，含糊道：“我的放最下面藏好，我只赶完了前几页，后面全是空的”
还有人拉着许遥，试探着小声询问：“你们收语文作业查人数吗？要是不差我这一本，我干脆就不交了”
许遥怀里抱卷子，微微弯腰凑近他，压低声音商量：“硕哥你还是交上吧，同事何苦为难同事，英语课代表又何苦为难语文课代表”
李硕听完这张人情牌，实在不好意思再耍赖，叹了口气，从抽屉抽出没写完的作业本递了过去
许遥连忙腾出一根手指，冲他悄悄比了个大拇指，眼底带着点笑意，轻声夸了句：“仁义！”
另一边办公室内，杨言蹊的办公桌堆得满满当当。崭新的备课教案整齐码在桌面一侧，各班刚收上来的返校登记表厚厚一叠摊开；除此之外还有年级工作安排表、各班调整后的任课名单，以及几份需要签字确认的班级管理通知，各类文件层层叠叠挤在一起
她垂着眼，指尖逐行核对纸上的年级工作安排，笔尖时不时停下，在需要调整的地方做上标记。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就在这时，几声轻缓的敲门声忽然从门口传来
“请进”杨言蹊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随口出声应答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亮温柔的女声随之响起，礼貌又克制：“杨主任，打扰一下，我是祁霁，想过来和您再细化一下咱们班学生的情况，方便耽误您几分钟吗？”
杨言蹊闻声这才停下笔，抬眼抬头望去
门口站着的女生气质干净温婉，一身简约的正装，怀里稳稳抱着崭新的数学教案和备课笔记，眉眼澄澈温和，看着谦逊又踏实
她当即放下手中的工作，抬手示意办公桌前的空位，语气温和：“祁老师不用客气，快坐。我正打算忙完手上这些事，就去找你对接班级细节，你来得正好”
祁霁拉过椅子坐下，翻开随身的笔记本认真询问班里学生的性格、基础，还有需要特殊关照的孩子。杨言蹊条理清晰地一一细说，拿着成绩单把学生分类，方便她管理
两个人聊起教学思路、课堂管理的想法格外契合，祁霁性子柔和，却自有分寸，提出分层作业、放缓开学授课节奏的方案，杨言蹊十分认可，不少想法一拍即合
一番交谈结束，杨言蹊看着面前年纪轻、初次接手班级的祁霁，隐约猜到她心里难免忐忑不安，索性主动开口宽慰
“这几天数学课我如果有空的话会多去班里走动、旁听，你放心讲课就好，课堂纪律、学生闹情绪这类杂事剩下的我来管，不用你分心”
祁霁闻言心头一松，眉眼瞬间舒展，诚恳地弯了弯腰道谢：“真的太感谢您了杨主任，有您搭衬着，我一下子就没有那么大压力了”
杨言蹊淡淡摆了摆手，语气从容平和：“咱们都是为了学生，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之后课堂上遇到任何拿捏不准的难题，随时来办公室找我沟通”
两人又简单敲定了后续听课、沟通、学情反馈的细节，对接工作彻底收尾
就在这时，办公室走廊传来两道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细碎轻柔的说话声
是送完作业、取完资料的许遥和张舒怡回来了
两个小姑娘抱着一叠资料，小心翼翼走到办公室门口，轻轻探头进来。看到里面正在交谈的两位老师，她们立刻放轻动作，乖巧地停下脚步，没有贸然打扰
杨言蹊余光瞥见门口两道小小的身影，唇角微微扬起，主动开口：“进来吧”
许遥和张舒怡闻言，这才轻手轻脚走进办公室，规规矩矩站在办公桌旁
“杨老师，语文作业已经全部送到语文组了，王老师清点过数量没问题”张舒怡轻声汇报，随后把手里打印好的资料轻轻放在桌面，“您要的资料我们也帮您取回来了”
许遥站在一旁，乖乖垂着手，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旁边陌生的女老师。看着对方温柔干净的气质，心里隐约猜到，这应该就是新的数学老师祁霁
杨言蹊点点头，伸手把资料归置整齐，随即笑着给双方介绍：“这位是祁霁老师，这学期开始接手咱们班的数学”
许遥和张舒怡立刻站直身子，声音清脆又乖巧，齐齐弯腰问好，态度礼貌又端正。
祁霁看着眼前两个眉眼清秀、举止乖巧的小姑娘，眼底瞬间盛满温柔的笑意。她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得没有一丝距离感：“你们好呀，以后数学课就要一起相处啦，希望我们新学期都能好好进步”
柔和的嗓音落在耳边，彻底打消了两人心里对新老师的陌生和忐忑。以往对数学课的紧张压抑感，在这一刻莫名消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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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言蹊看着融洽的氛围，轻声叮嘱：“你们两个先回教室吧，给班里人通个信，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下午要是还这样，我可是要挨个抓人整顿的”
说完，她抬起手，分别轻轻拍了拍许遥和张舒怡的肩膀，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藏着几分无奈：“去休息吧，昨晚就没睡好”
身侧的祁霁望着两个疲惫却乖巧的女孩，温柔附和了一句：“趁着课间多歇会儿，下午上课才有精神”
“知道啦祁老师，我们先走了”
得到应允后，她们轻手轻脚转身走出办公室，关门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屋里两位老师交谈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祁霁还望着门口的方向，眼底带着浅浅好感，语气柔和：“两个孩子看着就懂事，特别招人喜欢”
杨言蹊见状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浮起几分无奈的笑意，开口提点她：“可别被她们乖巧的外表骗了，这两丫头在班里，都是数一数二不老实的”
祁霁微微一愣，略显意外地抬眼看她，眼里满是诧异，完全没看出文静的两个姑娘会这般调皮
杨言蹊放缓语调，坦然跟她交底：“她们是我师姐的孩子，平日里一直跟着我、和我住在一起，家里的管教也都是我在负责。往后在数学课上，不管她们犯了什么错，你该批评就批评，该罚就罚，不用顾及我，我半点意见都不会有”
她顿了顿，说得格外干脆，彻底打消祁霁的顾虑：“如果她们在你课上干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你感觉管着吃力，就把她们送我这来，我肯定不会护着偏袒”
祁霁认真记下她的叮嘱，心里的包袱彻底卸下，态度谦逊诚恳，轻声说道：“杨主任，我资历不深，教学管理还有很多不足，之后我要是哪块做得不对、分寸拿捏不好，您一定要及时指出来”
杨言蹊闻言低低笑了起来，眉眼松快，语气还带着点打趣的随性：“别总一口一个主任叫，听着生分，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
祁霁闻言脸颊微微一热，紧绷的拘谨一下子消散大半，浅浅弯起眼睛：“好，那我私下就叫你言蹊姐”
杨言蹊唇角勾了点淡淡的笑意，单手撑着桌面看向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开口：“打算跟着我学，你怕是要吃些苦头”
祁霁坐直身子，眼神格外坚定，没有半分退缩，认真开口：“杨主任，我不怕吃苦，我愿意好好学”
祁霁话音刚落，才反应过来自己又顺口喊错称呼，耳根瞬间泛起浅红，局促地抿了抿唇
杨言蹊无奈地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温柔：“又叫主任”
她顿了顿，神色诚恳，坦诚说道：“能教你的、能帮衬你的，只要你需要，我都会悉数告诉你。我手头还有一堆文件等着处理，就不多留你闲聊了。下午第一节你的数学课，我会过去旁听”
祁霁连忙抱着怀里的教案站起身，弯眼道谢：“多谢言蹊姐，那我先回教研组准备课件，课堂上有做得不妥的地方，麻烦您课后多多指点我”
“放心”杨言蹊随手拿起一旁的笔，重新埋首桌上堆积的资料，淡淡挥了挥手，“去吧”
祁霁轻步后退两步，轻声道别后，小心翼翼合上办公室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