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遥和张舒怡瞬间不敢说话，看着杨言蹊咽了咽口水。说吧，自己也不太会；不说吧，看老师这架势，今晚绝对不可能糊弄过关
漫长的沉默笼罩在书房之内
思虑再三，许遥生出一股赌徒心思。她暗自咬咬牙，准备放手搏一搏，万一山鸡变凤凰呢。心里抱着一丝侥幸，凭着脑子里零零碎碎残存的地理知识胡拼乱凑，说不准就能碰对一部分
她微微抬起头，声音怯生生的，磕磕绊绊地开口。
“气旋……中心气压低，气流向外流动，反气旋刚好相反。”
话音才落下，一旁沉默的张舒怡心里一紧，悄悄伸手轻轻拽了拽许遥的衣角
这句话明显是错的，气旋气流应当往中心辐合才对，她想提醒许遥不要继续说错，可碍于杨言蹊就在旁边，不敢出声提醒，只能暗暗着急
许遥只顾着硬着头皮往下讲，完全没有留意身旁的小动作
杨言蹊把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戒尺在掌心叩了一声，目光直直看向许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她都拽你了，没感觉出来什么不对劲吗？”
张舒怡被点破小动作，慌忙收回手，低着头不敢抬眼
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杨言蹊轻叹了一口气，将戒尺暂时搁在书桌边缘。伸手牵起许遥摊开的右手，耐心带着她比划手势
“看好，气旋中心气压低，四周的空气往中间聚拢，北半球向右偏转，你手掌由外向内收拢”
她握着孩子的手腕缓缓向内划动，抬眼看向两个学生：
“气流向内辐合，才会形成上升气流，带来阴雨天气。刚才正好说反了”
随即又拉过张舒怡的手，摆正她的掌心，带着她反向推演动作轨迹，语气依旧温和耐心：“那你来说反气旋”
她握着张舒怡的手掌，由内向外缓缓推开、舒展，动作清晰规整
“反气旋中心是高压，气流向外辐散，下沉气流主导，对应的就是晴朗干燥的天气”
纠正完手势，杨言蹊松开两人的手，看着她们恍然醒悟的模样，轻声提点：“记住这个手势，比死记书本文字管用”
她微微倾身，目光柔和地打量着低着头的两个姑娘，缓缓开口：“你们两个很怕我吗？”
两个姑娘愣了一瞬。许遥下意识飞快摇了摇头，张舒怡反倒轻轻点了下头。二人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一致，对视一眼之后又慌忙调换，许遥老实地点了点头，张舒怡又局促地摇了摇头
杨言蹊看着她们手足无措的模样，嘴角浅浅扬起一点笑意，轻声打趣：“又摇头又点头的，是怕还是不怕啊”
张舒怡攥了攥袖口，认真思索片刻，抬眼小声答道：“您不生气就不怕，生气就害怕”
话音落下，许遥在一旁连连附和，脑袋轻轻垂着
杨言蹊听完不由得轻笑一声，眉眼间的那一丝严肃彻底褪去。她往前半步，温和地看向两个女孩：“那第一遍问的时候我有生气吗？”
“没有……”两个女孩齐声答道，声音细细弱弱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两人的头顶，指尖带着淡淡的暖意：“两个小傻子，没生气那怕什么，不会就大胆说，我又不会无缘无故罚你们”
许遥抿紧嘴唇，抬着眼，眼底带着一点不安与自我怀疑，小声发问：“您不会觉得我笨吗？这么多东西都学不明白，不像班里别人那样一点就会”
一旁的张舒怡也垂着头，默默附和，心里也有着同样的顾虑
杨言蹊原本抚在她们头顶的手稍稍抬起，指尖轻轻带着一点力道，轻点了一下许遥的脑门
“摇一摇你这实心的脑袋，不然学的知识、懂的道理全都沉在底下翻不上来”
她的眉眼柔和，趴在桌子上抬眼看着两人
“瞎想什么呢？他们是他们，你们是你们。如果真的学不懂也没关系，尽力就好”
许遥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张舒怡也悄悄抬了抬眼皮，看向老师
“每个人的思维节奏本来就不一样。”杨言蹊放轻声音，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我不会拿别人的标准硬套在你们身上。他们学得再快、再好，天天被我带在身边的不还是你们吗？我的小课代表”
张舒怡迟疑了片刻，小声问道：“老师您以后还会带别的学生带在身边吗？”
许遥侧过头，安静看向老师，眼底藏着同样的不安，一直以来她也默默纠结这件事
杨言蹊看见两个小姑娘惴惴不安的模样，不由得弯起唇角，伸手轻轻拉住她们温热的手，掌心稳稳包裹住二人的指尖
“除了你们俩，师姐应该没有能力再多安插别的‘小特务’来报复了，所以也不会有别的人。如果真的有，那也只能是瑾宁和念希，其他人只能是普通师生关系”
说完松开两只手，指尖轻轻推了推她们面前的练习册，语气轻快下来
“赶紧写别的作业吧，我得好好看看你们地理到底差哪了，明天好给你们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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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一块大石落下，许遥和张舒怡脸上的拘谨慢慢褪去，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二人乖乖坐直身子，拿起笔开始写作业
可许遥本就是坐不住的性子，昨天是因为杨言蹊敲打得及时，安分了许久。今天心里的戒备稍稍放松下来，没过二十分钟就渐渐散漫起来
她笔尖随意地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勾画，脑袋时不时左右张望，眼神瞟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身子也不再挺直，肩膀微微塌下，后背慢慢靠着椅背，写两行便停下发呆
她侧过头看向正在翻看试卷的杨言蹊，语气带着几分闲散的期待
“老师，念希什么时候还过来，我答应过完年带她出去玩的”
杨言蹊合上手里的地理练习册，抬眼看向心不在焉的许遥，神色淡然
“嗯……过两天吧，我和小姨商量一下”
许遥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往前倾，连忙补充说道：
“那瑾宁也要来，当初答应的是她们两个”
“行，到时候我去商量”
好不容易定下出去玩的约定，许遥心里兴致高涨，脑子里满是之后带着两个小孩子外出的画面，总忍不住开口碎碎念叨，时不时和杨言蹊搭话，完全没法沉下心做题
杨言蹊抬眼望着喋喋不休的许遥，起身绕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用力捏了两下。温热的手掌压住女孩微微耸动的肩头
她微微俯身，嘴巴凑近许遥耳边，压低嗓音，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警告：
“遥遥应该不想在两个小朋友面前挨揍，或者过两天肿着手出去玩吧”
许遥身子猛地一僵，心里瞬间清醒过来。一想到那样尴尬的场面，她连忙收敛所有心思，乖乖拿起笔埋首写作业，嘴唇紧紧抿住，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杨言蹊直起身子，看着安分下来的许遥，嘴角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她缓步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翻看两份地理练习册
一旁的张舒怡瞥见许遥突然安分的模样，眼角微微弯起，依旧不受外界打扰，有条不紊地完成自己的作业
书房里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沙沙的声响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两人都陆续写完作业，将本子整齐摞在桌前，懒懒散散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坐着等候安排
杨言蹊合上手里的练习册，抽出两张空白纸，伸手推到她们面前。她眉眼平淡，语气干脆利落：
“把《过秦论》前三段默写一下，昨晚刚让你们背的，我得检验一下复习成果”
本来彻底放松下来的两个孩子猛地直起身，脸上瞬间浮现出慌张
许遥下意识皱起眉，昨晚背诵的时候本就没用心，好多字句记得模模糊糊。她伸手拿起纸笔，指尖轻轻抠着纸的边缘，神色忐忑
张舒怡定了定神，迅速摆正白纸，拿起笔，静下心努力回忆课文内容
杨言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限时二十分钟，不许互相偷看。错字漏字，都是打一下”
许遥心头一紧，埋头断断续续地书写，经常停下笔抓着脑袋回想语句，不少地方只能含糊地拼凑
一旁的张舒怡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往下默写，只是偶尔极个别用字稍加斟酌，整体十分顺畅
杨言蹊抬眼瞥了许遥好几次，清楚这孩子昨晚偷了懒，并没有踏踏实实地背书。她没有出声打断，任由两人抓紧剩下的时间默写，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默默倒计时
二十分钟很快结束，杨言蹊往前倾了倾身子，开口说道：
“行了，给我吧。别看了，反正也是不会”
许遥耷拉着脑袋，不情愿地把写得零零碎碎的稿纸往前推。错别字满篇皆是，偶尔还有缺句的地方
张舒怡端正地递上自己的答卷，整篇完整，只有两处细小的文字失误
杨言蹊拿起许遥的文稿，目光扫过纸上凭空杜撰出来的句子，嘴角带着几分无奈的打趣，语气里藏着严肃：
“我还真没看出来，咱们家遥遥原来是一个大作家啊！还能无中生有，凭空捏造”
她细细逐行核对完毕，指尖在稿纸上点着一处处错误，眉头蹙起：
“三段古文，你错了21处，你是真行啊。伸手吧，先解决你的问题”
许遥有些害怕，肩膀微微发抖。她紧抿下唇，慢悠悠摊开双手的掌心，指尖微微蜷缩，抬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杨言蹊，希望能够唤醒老师最后的善良
结果杨言蹊直接无视她的目光，拿起桌面上的戒尺，一只手稳稳托在她的手掌下方，另一只手腕微微抬起
戒尺利落落下，一下接着一下。清脆的声响在书房回荡，灼热的痛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许遥咬紧嘴唇，强忍着不发出声音，身子微微绷紧。二十一下很快打完，两片手掌泛着明显的通红，滚烫发胀
她缓缓收回手，十指互相摩挲着发烫的掌心，心里有些委屈，但是她不说，只是垂着脑袋看向桌面
杨言蹊松开托着她手的那只手，把戒尺调转拿在掌心，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等候的张舒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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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你了，两处，两下”
张舒怡放平双手，乖乖接受惩罚。两声短促的拍打落下，手心浮现两道浅浅的红痕
等处理完张舒怡的惩罚，杨言蹊侧过头看向闷闷低头的许遥，放轻语调问道：“生气了？”
许遥肩膀微微一顿，依旧没有抬起头。指尖不停轻轻按压发烫的掌心，眼眶微微泛红。心里确实有点委屈，觉得罚得很重，可也明白自己偷懒在先，没有底气闹情绪，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杨言蹊抬手轻柔地揉了揉她温热的耳垂，指腹缓缓摩挲着。她发现许遥的耳垂很厚实，不由得暗自感慨，怪不得和自己一样骨子里是个倔驴
她收回手，侧头看向一旁的张舒怡，语气略带无奈：“舒怡帮我哄哄她，我得去拿冰袋给她敷下手心”
张舒怡朝着老师离开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等脚步声走远之后，侧过身子轻轻捶了一下许遥的上臂
“坐下吧，站着挺累的”
许遥心里还惦记方才被捶的那一下，带着一点小小的赌气，快步上前，身子一挤，硬是挨着张舒怡，两个人挤在一把椅子上。发烫的手掌小心翼翼搁在腿上，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张舒怡被她猛地挤得身子往旁边一晃，哭笑不得地用胳膊轻轻顶了顶许遥：
“还记仇呢？我好心安慰你”
许遥微微侧着脸，抿着嘴角，小声嘟囔：“你这是安慰吗？哪有捶人安慰的，想公报私仇就直说”
张舒怡被她气笑了，干脆微微侧身，故意往外面挪了挪，留出点空隙又不忘贴着她，无奈道：“行行行，算我不对，我的错行不行？谁让某人背书偷懒，挨了罚还委屈巴巴，只能受罪让我安慰一下”
“我哪委屈了？我只是……只是疼得有些难受，说得好像我很矫情一样”许遥微微噘着嘴，两只手平放在大腿上，小心翼翼避开相互摩擦。掌心大片通红，一阵阵滚烫的痛感一直没有消散
张舒怡见状收敛了玩笑的神态，侧过头看向她泛红的手心，眼神柔和下来。她轻轻靠紧许遥，肩膀贴着肩膀
“好了好了，不逗你啦。确实挺严重的，我给你揉揉”
说着她伸手覆在许遥的手掌上，没把控好力道，稍稍用力按压。一阵尖锐的疼痛猛地传来，许遥下意识身子一颤，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抽回自己的手
“嘶…你故意报复我呢吧!张小舒，我真生气了!”许遥皱紧眉头，把两只发烫的手掌收在胸口，脑袋扭向一边，不肯再看向身旁的人
张舒怡小声喃喃自语：“短短十分钟，俩人都把你得罪了”她无奈地抬手轻轻碰了碰许遥的肩膀，有些无措
杨言蹊提着裹着毛巾的冰袋走到两人身后，刚好听见这句话，唇角弯起一抹笑意。她屈指轻轻敲了敲椅背
“什么咱们俩，就只有你一个人把人家得罪咯”
她俯下身，温柔地看向气鼓鼓把头扭开的许遥
“乖乖伸出手心”
许遥迟疑着缓缓摊开通红的双手。冰凉的冰袋贴在灼热的掌心，一股舒服的凉意瞬间漫开，她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张舒怡趁着老师低头照看许遥的手掌，指尖轻轻戳了戳许遥的腰，压低声音调侃：“像只没毛的蛤蟆一样”
许遥肩膀一缩，侧过身子瞪着她，开始不断输出
两个人一来一回小声斗嘴，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杨言蹊干脆侧身坐到一旁的书桌边上，单手撑着下巴，不掺和她们之间的打闹，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慢悠悠开口：
“遥遥生了她的气，可就不能生我的气了，舒怡也一样，你们之间的矛盾自行解决吧。我只负责看好你的手，其余的纷争我不参与调解”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遥微微一怔，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妥妥中了圈套
一旁的张舒怡更是哭笑不得，满脸的无奈和冤枉。她在心里暗自哀嚎，只觉得自己彻彻底底掉进坑里了
“老师，这可不公平啊。”张舒怡垮着小脸小声辩解，委屈巴巴地掰扯道理，“最开始明明是您把人打委屈了，我只是好心安慰，怎么最后背锅的全是我？”
这话直白又真实，瞬间戳中重点
许遥愣了愣，下意识点头附和：“对！源头在这呢！”
两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一旁置身事外、悠然看戏的杨言蹊，眼神同步，活像两只组团讨公道的小可怜
杨言蹊被她们齐刷刷盯着，非但不慌，反倒低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坦然又狡黠：
“我罚我的，你们闹你们的，两码事。你们继续啊，我要去洗澡了”
说完她直起身，随手收拢袖口，直接抽身开溜，摆明不想掺和这场拉锯
独留两个小傻子开始复盘到底哪里不对劲
（简单说一下，杨言蹊这个人物一直到结束也不会有伴侣，因为我觉得一个成功女性的结局不应该只是家庭、孩子，她应该有更多的可能。但许亦辞肯定会有伴侣，而且是一名同性，她太需要一个坚定不移、专属于自己的爱人了，这个爱只为她而生。到时候写到许亦辞家庭状况的时候，她身上的很多秘密就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