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这几天，所有人都窝在家里好吃好喝，日日沉浸在热热闹闹的团圆氛围里，唯有许亦辞独自带着满天星守在自己住处，安安静静过这个年
前些日子杨言蹊、苏云锦她们轮番来邀她过去吃年夜饭、一同热闹，都被她轻声婉拒了。她总觉得过年是一家人的团聚，自己插进去反倒显得突兀拘束，不如留在自己小窝自在，反正往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窗外不时响起鞭炮声响，远处烟花偶尔亮一下夜空，反衬得屋内格外清静
许亦辞摸着满天星柔软厚实的皮毛，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望着窗外零星灯火，心里谈不上孤单，只是少了那边满屋人声鼎沸的热闹
手机弹出杨言蹊发来的消息，拍着满桌丰盛饭菜，末尾问她晚饭吃了什么，满天星有没有乖乖听话
她弯了弯嘴角，拍下脚边熟睡的大狗，回了张照片过去，又特意添了一行文字，说等下打算带着满天星出门散步，很晚才回来，刻意杜绝了杨言蹊想要上门探望的心思
发送完毕，她随手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不想再收到邀约的消息。许妈一早打过电话，几番劝她回家过年，都被她回绝，有些矛盾早已根深蒂固，与其回去闹得心里不痛快，倒不如守着这间小屋子自在清静
许亦辞弯下身，伸手环住大狗粗壮的脖颈，把脸埋进柔软蓬松的长毛里。至少还有满天星不会评判她，不会逼她迎合，不会用世俗标准捆绑她
温热厚实的皮毛裹着淡淡的犬类气味，稳稳托住她无处安放的低落。满天星似是懂她心头压抑，原本酣睡的身子微微一动，温顺地偏过头，宽大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手背，粗重又平稳的呼吸一下下落在她颈间
她脑子里忽然转了个念头，嘴角不自觉轻轻扬起来。是啊，今年自己回来了，可以大大方方的去收红包，到时候缠着她们给满天星也包一个，这样自己就能独享两份
况且她也是早有准备，年前就给那几个小家伙包好了厚厚的红包，只是一时没机会送出去呢，到时候以一换二，想想就划算
和家里处处裹挟着攀比、催问的人情不一样，这边的红包纯粹是过年的欢喜，收得自在，送得舒心，没有半句让人窒息的说教
与这边的安静不同，许遥家里可谓是相当热闹。许辉本就是宠女儿宠得没边，趁着过年直接备了满满几大箱烟花，加特林、魔术弹、彩虹桥这类声势大、带点危险系数的花炮样样齐全，每天傍晚天色一暗，就拉着许遥蹲在小区里燃放，父女俩凑在一起嬉笑吵闹，往往闹到深更半夜，烟花尽数放完，才肯踏着一地碎屑上楼歇息
两人满身烟火灰烬，刚推开家门，沙发上的赵琪抬眼扫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好笑的调侃：“大土匪带着小土匪还知道回来啊？”
许辉挠了挠后脑勺，身上还飘着淡淡的火药味，侧身护住身后的许遥，讪讪笑了两声：“难得过年，让孩子尽兴玩会儿，没耽误太久”
赵琪挑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语气无奈又嗔怪：“这都十二点多了，还没耽搁太久？你们爷俩凑到一起真是高山流水觅知音了!”
许遥连忙上前挽住赵琪的胳膊轻轻摇晃，眼底还有残留着刚放完烟花的明亮，脑袋往她肩头一靠，软声撒娇：“妈，您就别唠叨了，大过年的不兴唠叨啊！”
“我这不是唠叨，是操心你们俩”赵琪伸手，一点点掸掉女儿发丝、肩头沾着的黑色烟火碎渣，又瞥了一眼一旁满身硝烟味的许辉，“一天天的像个小土匪，你倒好，由着她胡闹，陪着熬到后半夜”
许辉被说得毫无脾气，只能憨厚地笑着认错，抬手拍掉身上残留的烟火碎屑：“就过年这几天，让孩子开开心心的，下次一定早点回来”
赵琪收回手，轻轻推了推许遥的后背，语气放缓下来：“洗完澡早点睡觉，明天还要去言蹊家呢，别起的太晚”
说完她转头看向许辉，淡淡补了一句：“老许你就自己在家对付一口吧，反正你跟着过去也是坐不住，言蹊现在大了，也没心思调侃你这当姐夫的了”
许辉闻言失笑，靠在门框上耸耸肩，语气服软又带着几分打趣：“行行行，老婆大人说的是，我不跟着凑热闹，在家守家”
赵琪听他这么说也笑了，在她印象里，言蹊和许辉仅有的几次见面相处过程中，总少不了一番插科打诨，次次许辉都被说得无从反驳，只能无奈陪笑
与活泼爱闹的许遥比起来，张舒怡对放烟花这种热闹事本就没什么兴趣，性子安静恬淡，喜欢窝在家里安静的缠着妈妈。可架不住她父亲童心未泯，年年过年都像个长不大的老小孩，总要生拉硬拽着她下楼，陪着点燃一支又一支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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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程大多沉默，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搭话，只是借着触碰女儿常用的小东西，悄悄靠近她的小世界。指尖抚过那些精致的小玩意儿，默默记下它们的样式、她喜欢的风格，悄悄把这些细碎喜好都收在心里
张舒怡心里其实都明白父亲这份笨拙又厚重的温柔，只是日日被拉去楼下吹风放炮，难免觉得疲累。长久和杨言蹊相处，耳濡目染之下，她也慢慢沾染上对方直白松弛的表达习惯，不再一味把想法闷在心底，懂得用轻松调侃的语气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侧头看向正在整理烟花的张海峰，弯了弯眉眼，带着几分轻快打趣开口：“好爸爸，咱们商量个事行不行？”
张海峰指尖刚捏住一捆仙女棒，闻声停下动作，回头看向她，眉眼柔和下来：“你说”
张舒怡往王雪身边靠了靠，笑意浅浅，找了个体贴又不扫他兴的理由：“等会儿下楼咱们少放几支就回来，别在外头耗太久。不然只剩妈妈一个人待在家里，多孤单啊”
还没等张海峰开口回应，一旁的王雪倒是先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戳了戳舒怡的胳膊
“你这小脑瓜，倒是会拿我当挡箭牌。一口一个好爸爸，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张海峰反应片刻也回过味来，无奈又宠溺地看向女儿，把手里大半烟花放回纸箱：“合着是心疼你自己冻得慌，顺带惦记我？行，听你的，只拿两支仙女棒，随便晃两下咱们就回家陪你妈”
王雪笑着补充一句，顺手拿起沙发上舒怡的外套递过去：“快去快回，明天还要去言蹊家呢，别熬太晚冻感冒了”
张舒怡眼睛一亮，这下更盼着早点结束楼下的烟火，连忙催着张海峰：“听见没爸爸，咱们速战速决！”
她手脚麻利地拢了拢外套领口，生怕夜风灌进去，转头乖乖跟着张海峰往外走
父女俩踩着楼道的灯光下楼，夜色静谧，零星的烟火在远处夜空炸开，暖光一闪一闪落在两人身上
他拆开仅有的两支仙女棒点燃，细碎柔和的星火在两人之间流转，没有往日接连不断的轰鸣，倒多了几分安静闲谈的空隙
很快两人就肩并肩的往回走，只不过张舒怡的手上多了一串诱人的草莓糖葫芦，她举着胳膊往上递了递：“爸，你先吃”
张海峰低头咬下一颗裹满糖霜的草莓，看着身旁的女儿，突然感觉一晃眼，那个从前要拽着自己衣角才敢出门的小姑娘，已经长这么大了
两人缓步走到家门口，张海峰抬手推开房门，屋内暖意扑面而来。张舒怡刚跨进去，目光一扫，眼尖地看见妈妈正坐在沙发茶几前，手里拿着崭新的红包袋，细细清点钞票
她下意识把手里没吃完的草莓糖葫芦往身后藏了藏，怕被数落夜里贪凉
王雪抬眼瞥了父女俩一眼，视线先落在舒怡藏在背后的手上，又落回红包上，轻笑着开口：“出去逛这么久，又偷偷买糖葫芦了？”
张海峰上前一步打圆场：“就一小串，分着尝个味道，不多吃”
王雪没再多计较糖葫芦的事，低头把钞票平整塞进红包袋，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张舒怡，温声叮嘱：“舒怡，吃完赶紧去洗澡洗漱，明天还出门呢”
张舒怡把藏在身后的糖葫芦拿出来，低头咬了颗草莓，乖乖应声：“知道啦”
第二天上午，阳光和煦，赵琪、王雪带着许遥、张舒怡拎着满满礼品站在门前，敲开门时，杨言蹊才刚爬起来，头发乱糟糟，身上还穿着松垮的睡衣，满眼慌乱。昨晚遥遥和舒怡明明说得不会太早啊，她完全没料到大家会提前过来
她窘不好意思地扒着门框，小声问道：“师姐，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屋内杨妈笑着快步走过来，一把拉开大门，热情招呼两人，还回头佯作嫌弃地瞥了眼杨言蹊：“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睡得跟头猪似的。小琪、小雪快进来坐，别管她”
王雪和赵琪笑着提着礼盒走进屋，顺势把礼盒、礼品放在茶几上
杨妈转身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两个包装喜庆的红包，走到两个姑娘面前，伸手分别递到她们手上，温和开口：“遥遥、舒怡，给你们的红包收好”
两个姑娘连忙双手接过，齐齐弯腰道谢，指尖轻轻捏着厚实的红纸，偷偷对视一笑
杨妈没停下，又取出两个样式一样的红包，径直递向王雪与赵琪，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热忱：“小琪、小雪你们也有，不许推脱，不然我要生气的”
赵琪和王雪对视一眼默默收下，毕竟她们早有准备，出门前就备好给言蹊的心意
她们分别从包里拿出一个很有分量的红包，快步走到杨言蹊面前，不由分说一齐塞进还没完全睡醒、满脸茫然的师妹手里
杨言蹊低头捧着两个厚厚的红包，眉眼瞬间亮了起来，傻呵呵地笑出声，举着红包跑到杨妈跟前晃了一圈，故意抬高声音撒娇：“还是师姐对我好，不像你和我爸，天天就知道嫌弃我”
杨妈伸手轻拍了下她的手臂，又好气又好笑：“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较真？一边玩去，别耽误我们说话”
“切——行行行，你们好好聊。”杨言蹊撇撇嘴，转头朝一旁的张舒怡招了招手，眼底藏着雀跃，“遥遥、舒怡过来，等会儿老师带你们出去玩”
杨妈头也没抬，随口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别耽误吃午饭啊”
“知道啦！”
杨言蹊把睡衣换了下来，便带着人出门了。杨妈和赵琪、王雪聊的开心，索性也没人太管这三个孩子
刚走出单元楼，许遥忍不住拉了拉杨言蹊的胳膊，好奇小声问道：“老师，咱们干什么去？”
张舒怡也紧跟着抬眼，满眼好奇地看着她
杨言蹊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街外热闹的方向：“带你们去逛庙会，现在离饭点还早，人多热闹，咱们随便逛逛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