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进院时，林渊已经将银鳞枪取了出来。
晨光照着院中的石地，枪锋斜指地面。林渊转过肩背，沿着旧伤的位置缓缓舒展了一遍，胸腹间还有些牵扯，右臂却已经不再发麻。
“药堂怎么说？”陈凡问。
“可以练枪，不能久战。”林渊将外袍搭在石凳上，“你陪我走几招。”
陈凡看了看他的脸色，拔剑出鞘：“不舒服便停。”
林渊点头，长枪向前一递。
剑锋迎上枪身，擦出一声轻鸣。陈凡没有急着抢攻，先以几招平稳的剑势试过他的手臂，见他收放无碍，脚下才向侧面挪开，长剑抖出两道寒光。
分光一出，一道剑影压住枪锋，另一道直取林渊肩侧。
林渊后手微沉，枪尖从两道剑影之间穿过。陈凡随即收拢剑势，合锋沿枪杆逼来，剑上灵力聚于一线，比方才凝实了许多。
枪身忽然横移半尺。
林渊踏稳前脚，肩臂随腰背转动，断流的劲力恰在剑势将合未合时送出。清脆的交击声中，陈凡的剑锋被截向外侧，银鳞枪顺着空处进了半尺，停在他肩前。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枪尖，退步收剑。
“再来。”
第二次，他将合锋藏在分光之后，直到近身才骤然变招。林渊没有追着剑影走，等剑身压来，枪杆一转，仍旧截在了那处发力的关节上。
接连数次，陈凡换过进剑的角度，最后一次甚至借树影遮住了半截剑锋，仍被横来的长枪挡了出去。
林渊收枪，缓缓吐出一口气。
掌心微热，胸腹没有疼痛。方才几次断流，他都能在截开剑势后留住余力，不必像从前那样仓促收枪。
陈凡揉了揉手腕：“这第二式，我正面接着已经吃力了。”
“换在林中那一战，若能早些使得这么稳，也不至于挨那一掌。”
林渊将枪靠在身旁，从怀中取出枪谱，翻到后面。
纸页边角已经被翻得发软，第三幅运劲图旁，写着两个字。
镇岭。
陈凡走近了些：“要练第三式？”
“该练了。”
林渊看过图中几处标记，将枪谱压在石凳上。他起身握枪，脚下缓缓拉开，气血从腰背沉下，双臂抬起时，枪锋也随之升高。
这一式的起手他早已记熟。
可长枪刚刚下压，肩头便先绷紧了。枪锋带起一阵沉风，声势不弱，落到半途却明显慢了一分。
林渊停住，重新站稳。
陈凡从旁看了一遍，道：“你的手先动了。”
林渊低头看向前脚，想起镇风台上裂风獒扑来时的情形。那时爪风压着枪杆，他若只凭双臂硬撑，早已被掀下台去，最后是将脚下站稳，才把那股冲力接住。
他重新提枪，这一次先沉腰胯，再让肩背随着脚下转动。
枪杆压下，衣袖被带起的劲风吹得贴住手臂。陈凡横剑试接，剑身刚碰上去，手腕便向下一沉。
然而林渊的枪势也在此时断了。
他收枪退开，胸口起伏比方才重了些。
“到这里便散了。”陈凡道。
林渊没有立即再试。他走回石凳前，沿着枪谱上的运劲路线看下去，手指停在腰背与肩臂相接的位置。
他方才一心想着压住剑锋，灵力尽数往前送，脚下反而空了。
院门在这时被叩响。
贺青萝站在门外，手里托着一只阵盘。她脸色还有些苍白，右手两指缠着薄布，见两人都望过来，先把阵盘往上抬了抬。
“接上了。”
林渊将长枪放下，迎到门边：“进来坐。”
“坐了一早上，出来走走正好。”
贺青萝走到石桌旁，将阵盘平放下去。随着指尖落定，数道青色阵光从盘中升起，沿边缘缓缓展开。
林渊认得其中一处断口。
先前灵力流到那里，总要停顿一下，阵光也随之黯淡。如今一道细细的光线穿过旧痕，与另一端连在了一起。
阵光绕过一周，重新归入中央。
贺青萝又维持片刻，才收回手。她额角出了些细汗，眼中却有难掩的喜色。
“外层几条主脉都通了。最后接续时牵动了核心，师长替我护住，剩下一条支脉暂时封着，等养稳再说。”
“以后布阵能撑多久？”
“寻常小阵可以独立维持。若有人强攻，还得量力。”
她将阵盘收起，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边。
“凝脉灵液的花费用了多少，我记在这里。等手头宽裕些，再还给你。”
林渊看了一眼，没有推回去。
“先把阵基养好，别急着接那些耗神的活。”
“我知道。”贺青萝看向石凳上的枪谱，“你也一样。才从药堂回来，别又把自己练回去。”
陈凡在旁笑了一声。
林渊将枪谱合上：“正要歇。”
送走贺青萝后，两人吃过些东西，又歇了大半个时辰，才一同往演武场去。
场边立着一排供纳灵弟子试劲的石靶，靶身厚重，底座嵌入地下。林渊挑了最外侧的一座，先以寻常枪势试过手臂，随后退开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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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林渊提枪，气血沉入腰腿，气海中的灵力沿经脉缓缓送出。他记着先前散劲的地方，双臂压下时没有一味前催，脚下仍留着支撑。
枪杆落在石靶上沿，发出一声闷响。
细碎石屑迸出，靶顶多了一道浅痕。林渊双手一震，枪锋随之弹起，后半段力道全散在了空中。
他退开看了一眼，又低头望向枪杆。
“压得太早了？”陈凡问。
“嗯，枪还没落稳。”
林渊没有急着续练，等呼吸平复，才重新举枪。
第二次，枪势直到临近石靶才沉下去，落点比先前更准。可他担心伤处受力，下意识收了右肩，长枪擦过靶沿，震落一块拳头大的碎石。
陈凡上前半步：“今日先到这里？”
林渊活动了一下肩臂，按过胸侧。旧伤没有疼，只是灵力耗得比练断流快了许多。
“再试一枪。”
他站回原处，闭目调息片刻。
林中交手时，裴承锋的刀曾压着枪杆逼到近前。镇风台上，裂风獒的爪子也曾将他震得脚下发沉。那几次他都不敢松，一松便有人受伤，只能稳住身子，将枪重新送回去。
林渊睁开眼，前脚向外挪了寸许。
银鳞枪缓缓抬起，枪锋在日光下划过一道寒芒。他没有将双臂绷死，腰背先沉，灵力随气血贯入枪身，待脚下踩实，才向前踏出一步。
枪势骤然下落。
这一记镇岭压到靶前时，枪杆低鸣，靶边浮尘被劲风推开。林渊肩背随枪而进，后手稳稳送出，沉下去的力量再没有在半途断开。
砰！
石靶猛地一震。
裂纹从受击处向下蔓延，直抵嵌在地面的底座。林渊握住回震的枪杆，脚下没有挪动，待余劲散尽，才将长枪提了起来。
胸腹间有些发紧，却未牵动旧伤。
陈凡绕到石靶侧面，伸手按住一道裂缝。还未用力，靶顶便塌下一角，碎石接连滚到脚边。
“成了？”
林渊看着那道贯下的裂痕，点了点头。
右臂酸沉，气海中的灵力也耗去了不少。这一枪远不如断流使得从容，但枪谱上从起势到落枪的运劲，他已经完整走通。
陈凡将地上的碎石拨到一旁，转身拔出佩剑。
“等你伤好了，我接一接。”
林渊笑着收枪：“到时别站得这么近。”
演武场另一头忽然传来木槌敲击声。两名执事弟子抬着一块新榜走到廊下，将榜牌挂上石壁。
陈凡回头望去，先看清了榜首的四个字。
兵器试锋。
他还未开口，林渊已经提着长枪，朝围拢过去的人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