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运功。”
药堂弟子按住林渊的手腕，示意他靠回软垫。
林渊才坐稳，一名灰袍医师便掀开他肋侧衣料，指间灵力透入伤处。他胸腹骤然一紧，忍不住咳了一声，唇边又渗出血来。
医师眉头微皱。
“中了火属掌劲？”
“是。”
“后面还强行出枪了？”
林渊点头。
医师没有再问，先让弟子取来药盏，又以灵力替他缓缓疏开滞在肋下的余劲。那股灼痛渐渐退去，随之而来的钝痛却更清楚，稍一转身便牵动胸腹。
“药按时服。这几日只许温养，不准催重劲，尤其别再用你后面强行发力的手段。”
林渊应下，目光转向旁边。
林虎躺在另一张榻上，肋侧衣料已经剪开。伤口比方才隔着血布看时更深，清理时，他双手扣住榻沿，额角不断冒汗。
陈凡站在一旁，替他扶住肩背。
待药敷好、细布缠稳，林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有伤到腹内。”医师道，“但这口子深，近期不能练刀。别觉得还能提起兵器，就当自己已经好了。”
林虎闷声答应。
程砚舟本想等两人安置好再走，也被叫去检查手腕。医师解开护具，看到肿处，直接让他把铁环刃交给同伴。
“你也是，歇着。”
直到午后，几人才被安置进相邻的静室。
苏清雪将两人的兵器靠在墙边，擦净枪杆上干涸的血。陈凡出去核对归境登记，程砚舟则留在外间，等着领取自己的药。
林渊刚喝完一盏苦药，门外便传来急促脚步。
“哥。”
青禾停在门前，先看见墙边染血的破衣，又望向他胸侧的药布，脸色顿时变了。
林渊放下药盏。
“进来吧，已经处理过了。”
她走到榻边，没有立即坐下，目光从肋侧移到右臂。
“谁伤的？”
“王腾。归境前争了一场旗。”
青禾手指收紧，腕边隐约透出一丝凉意。衣襟下的寒玉佩微微亮起，随即又被她自己压了回去。
“他呢？”
“我们取了分，他带人走了。”
林渊见她仍站着，往旁边指了指。
“坐。昨日在寒潭练得如何？”
“半个时辰，没有不适。”
青禾答完，却不肯顺着他转开话题。
“我去过林虎那边了。他伤得也不轻。”
林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最后那一场，险了些。”
青禾这才坐下，从带来的小包里取出换洗衣物。她原本叠得整整齐齐，展开时，却发现自己赶路攥得太紧，外面一层已经皱了。
苏清雪接过去，放进床边柜中。
“药堂留他们观察，明日还要查一遍。你先别急着带人回去。”
青禾点头，起身将窗扇掩小了些。
没过多久，叶晚棠与贺青萝也到了。
叶晚棠手中没有拿自己配的药，进门先问清医师开的方子，又去外间确认下一次服药的时辰。回来后，她看过林渊臂上的敷药，才在桌边坐下。
“先按这里的方子来，别把我给的外伤药也叠着用。”
林渊笑了笑。
“知道。”
“你们倒真把药带回来了。”她看向苏清雪放在桌上的空药袋，“原先怕你们嫌麻烦，不肯分着带。”
“若都放在我身上，最后就不好拿了。”
叶晚棠听懂了，手指在药袋边停了一下，没有再问伤口是如何来的。
青禾看见她袖中露出的丹院凭牌，问道：“正式考校过了？”
“过了。护脉丹也看过教习示范，自己试了一炉，凝丹时还差些。”
“药材够么？”林渊问。
“你给的还有两份，别又替我买。”
叶晚棠把凭牌收好。
“哪里失手，我已经记下了，等教习看过再开下一炉。”
贺青萝一直在旁边听着，此时才将一卷图纸放到桌上。
“我今日去器堂，唐师兄还问你怎么没过去。出来才听说队伍试炼结束，有人送进药堂。”
她没有立即展开图纸，先看了一眼林渊的右手。
“短枪的事我替你说过了，等你养好再去。”
“你的阵基呢？”
“材料还差一味，旧记录却找到相近的了。如今先修外侧那几段，不动核心。”
贺青萝将袖口往下拉了拉，上面还沾着未洗净的石粉。
“你别急着替我想办法。我先把能做的做完。”
林渊点头。
几人各有事情推进，他听她们说过，心头也松快了些。只是笑时牵动肋下，仍不免皱眉。
青禾立即把药堂留下的软垫往他背后挪近。
“少说几句。”
门外恰在这时传来陈凡的声音。
“名次出来了。”
他拿着一张誊抄的榜单进门，程砚舟跟在后面，腕上已经重新缠好药布。
林虎不能下榻，便隔着相邻静室的门问：“第几？”
“第六。”
陈凡提高声音，又走近些，把榜单铺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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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分数，五人姓名一一列在同一行。前面几队得分都比他们高，顾承钧与周叙的队伍也在前列。
林虎那边安静一瞬，随后传来一声笑。
“那便没白守。”
程砚舟拉开凳子坐下。
“前八都能领择取功法的凭据。其余灵石与丹药，明日统一发，我们五人到时再核对。”
陈凡从怀里取出五枚薄薄的铜凭，每枚上面都刻着藏经阁印记。
“这个先发了。各人用自己的身份牌领取，能选什么，还要让教习查过根基。”
林渊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枚。
铜凭不重，边缘却被他指腹反复摸过。归元引灵诀只有纳灵初期的部分，往后如何接续，如今终于有了一次正式查问的机会。
青禾探头看清，眼中也露出喜色。
“能领后面的功法了？”
“先去查有没有合适的。”林渊道。
陈凡又提起王腾一队。
他们最终按一百四十分数记名，罗峻退场，由药堂另行处置伤势。河滩交手的经过，巡视执事已经记录，没有额外更改两队所得。
程砚舟没有继续议论，只把自己的铜凭收好。
“往后再碰见，照样各凭本事。”
同一时辰，观试台旁的名册也已整理完毕。
执事将最终成绩与巡视记录一并呈上。白须长老翻过几页，在林渊那一行停了片刻。
“后阵稳住的是他，枪上另有后劲的也是他？”
“是。归境前受了内伤，药堂正在看。”
长老看过河滩那场的简记，把纸页放回。
“先养伤。兵器试锋若能上场，再看看。”
执事应下，将名册合起，没有另外传话去药堂。
静室里，陈凡已把下一项的通知交给众人。
兵器试锋安排在七日后，须提前验过兵器，再确认是否参试。伤势未复者可以退出，不影响已经取得的队伍成绩。
林虎隔着门听完，半晌才道：“我怕是赶不上。”
“先让伤口长好。”程砚舟道，“以后有的是交手的时候。”
林渊看着通知，没有立即答应参试。七日能恢复多少，要等医师复查，不能只凭自己觉得握得住枪。
苏清雪将长剑拿起。
“我与陈凡先照常准备。你们能练时，再一起去。”
几人又坐了一会儿，见林渊气色渐倦，便先后告辞。青禾留下替他收好衣物，叶晚棠则去确认林虎下一次换药的安排。
陈凡最后起身，把通知压在铜凭下面。
林渊叫住他。
“明日去藏经阁，替我问问，归元引灵诀的续篇存在哪一层。”
“好。”
陈凡走后，林渊伸手拿起铜凭。窗边透入一线日光，照在藏经阁印记上，细小纹路清晰可见。
青禾端着温水回来，看见他还拿着，便把杯子放到伸手能碰到的位置。
“人又跑不了，养好了再去。”
林渊笑着将铜凭收进匣中，伸手接过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