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师兄俯身看过铜扣,又翻了翻登记册。
“能动。送来的人说,按下去有时发劲,有时却要等上一息。先前不敢再用,便搁下了。”
唐焰生接过护臂,没有急着拨扣,先沿内侧检查一遍,确认里面没有残余灵力,才用细钳托住扣座。
铜扣抬起,下方露出半道弯折的细纹。
林渊将拓纸移近,终于看清灵力经过这里之后的去处。原先折回的纹路并未封死,而是另留一道出口,由铜扣下方的短纹接续。
唐焰生轻按铜扣,扣底擦过器身,发出细响。
“偏了。”
他指向扣座旁一道浅痕。
“受过撞击,往里歪了些。按到底也没完全合上。”
林渊送入极少的灵力,沿纹路走到扣下。铜扣尚未压实,微光便停在边缘,只有细细一线勉强透过。
待唐焰生以细钳扶正,光泽才顺畅接向外侧。
三人回到石案旁。唐焰生卸下铜扣,校正扣座,又磨去边沿翘起的一点铜屑。林渊没有改动原纹,只将积在浅槽中的锈末清理干净。
重新装好后,铜扣落下,轻轻一声便扣住了。
郑师兄拿过护臂试了几次,将修整之处记入册中。
“去后院验。先少送些,别拿旧器试极限。”
唐焰生将完整的那只护臂戴好,系紧皮扣,来到厚革木靶前。灵力沿腕口缓缓注入,器身内侧的银线依次亮起,片刻后又敛了下去。
他收住灵力,等了数息,才一拳击向木靶。
拳面陷进厚革,木靶向后晃动。唐焰生手臂尚未收回,另一只手已按下铜扣。
护臂中响起低鸣。
一股劲力贴着腕臂向前送出,木靶猛然荡起,悬在梁上的铁链绷得笔直,震落几缕积灰。
林渊站在侧面,看得清楚。
唐焰生这一拳没有施展武技,前力已尽,护臂却又接上了一股力量。
等木靶荡回,唐焰生退开半步,活动了一下手腕。
“扣得顺了,反震也不轻。”
郑师兄检查过器身,让他再试一次。这回蓄入的灵力略多,木靶荡得更高,唐焰生收拳时,肘弯也跟着沉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添力,解下护臂递还。
“可以交了。蓄多少,仍得让他自己试。”
林渊看着护臂,问道:“这种纹,还有完整的纹图么?”
“库中未必有这副器物的原图。”郑师兄道,“藏锋纹倒不算私传,你要学,可以去查器堂的基础器纹录。这一副的嵌线与扣座是器师另做的,不能只照纹路搬。”
林渊记下,又问能否临摹已经看过的部分。
郑师兄点头,让他将护臂放回案上,拓完再封匣。
唐焰生站在旁边,看他反复核对转折,忽然道:“你若想试,做个小器坯便够。别往那杆长枪上动。”
“我也是这个意思。”
“存多少?”
“先存一缕,能留住,再由我引出来。”
唐焰生想了想,从余料柜中取出一块青灰铁片,又找出一小截细银丝。
“做大了费料,这些够试。没有护臂护着,放劲时别冲着自己的手。”
林渊问清价钱,取出灵石放在案边。
唐焰生也没推让,收好后将铁片夹入炉中。待其烧透,锤成两指宽的长片,在背面留出握处,正面则开出一条嵌线的浅槽。
午后炉火渐缓,器坯也已冷却。
林渊铺开纹图,取出青玄纹刀。
这次他没有照搬护臂上所有纹路,只保留蓄存与导出的两段。银线已由唐焰生嵌好,刻纹时须顺着材料衔接,稍有偏差,灵力便会从缝中散去。
他先在废料上练过转折,才正式落刀。
细屑一点点堆在案角,最后一道刻痕接上,林渊停手揉了揉眉心。唐焰生拿过器坯,检查嵌线有没有被刀锋带松,又将它夹在试架上。
“先这样催。”
林渊以指抵住背面,送入一缕灵力。
青灰器坯浮出微光,灵力沿银线绕过短纹,在中央缓缓停住。他撤去手指,光泽仍留在里面,只是比方才淡了些。
等了片刻,器坯没有裂开。
林渊重新探入灵力,顺着另一道纹路往外引。留在其中的力量随之涌出,擦过试架前沿,将一小撮铁屑推落案下。
唐焰生俯身摸过器坯。
“没发热,再试一次。”
第二次仍然顺畅。只是多等了一阵,放出的力量便弱了许多。
林渊将两次等候的时辰记在纸上,没有继续增加灵力。他收好器坯,向唐焰生道谢,离开器堂时,日头已经偏西。
赶到练武坪,程砚舟等人都已到了。
林虎正与陈凡试着换位,重刀才往前压,陈凡便从他身旁抢出。两件兵器险些碰在一起,林虎赶紧收臂。
“你等我过去。”
“等你站稳,他就绕走了。”陈凡退回原处,又看了看两人之间的空隙。
程砚舟没有立即插话,见林渊来了,便提起铁环刃。
“今日先练退路。你来攻我,他们两个拦你回去,清雪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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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放下随身之物,提枪入场。
铁环刃迎着枪锋转来,程砚舟使出《锁环三式》,环沿贴住枪杆,灵力随腕势一扣,将长枪带向身侧。林渊刚要追着换位,林虎的重刀已从后方压来。
撼山劲沉入刀背,破空声陡然加重。
林渊不得不横枪相迎,陈凡随即施展分光剑诀,剑光分作两路,一路封住枪尾,另一路截向他侧退的位置。
三面受阻,林渊退了两步便被逼停。
程砚舟松开铁环刃。
“你方才又跟着我走。真要回去,第一步便得转。”
林渊看过脚下,重新站回原处。
再交手时,他任由铁环刃带偏枪锋,脚下却先向外侧挪开。程砚舟刚要锁紧,断流已经沿环口截下,凝在枪锋上的劲力骤然放开,震得铁环刃偏转。
林渊抽枪侧退。
林虎重刀跟进,陈凡的剑光也从旁展开。苏清雪此时踏入两人之间,流云步一折,听雪剑贴着刀侧掠过,将林虎前进的位置占住。
林渊趁这一瞬退到她身旁,回枪挡住陈凡的后续一剑。
四件兵器相触,随即各自收回。
林虎喘了口气,没有像上一回那样继续追,反而将刀横在近处。陈凡也退回半步,守住他身侧空隙。
程砚舟看了看位置。
“就照这个再练。都别急着赢这一招。”
几轮下来,石坪上的浮尘被踩出纷乱脚印。歇息时,苏清雪看见林渊右腕有些发红,便问了一句。
“器堂弄的?”
“试一种蓄劲的纹,今日刚能用。”
“能用在枪上了?”
“还早,存下的力量散得快。”
苏清雪将水囊递给他:“那先养着手,明日还得练。”
林渊接过喝了两口。程砚舟已在另一边叫林虎过去,替他调整撤刀时的站位。他把水囊放好,也提枪走了过去。
夜里回到丙舍,林渊点起灯,将小器坯放到桌上。
下午留下的灵力已散去大半。他检查过刻痕,重新注入少许,等中央微光稳定,便将器坯朝向窗旁垂着的旧布。
灵力沿出口缓缓引出。
布角向外一扬,拂过窗棂。玄墨被声音惊动,抬起头,目光追着晃动的布角转了过去。
林渊伸手按住旧布,等它停稳,又退回桌边,将器坯重新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