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苑前院,韩青山正翻看几只幼兽的恢复记录。
王腾站在案前,右手拢在袖中。近几日按时服药,指间的僵硬已经减轻,火室修炼的时间也比先前长了不少。
韩青山放下册子。
“昨日收火,还痛么?”
“只有最后一回有些发紧。”
“那便先照旧练,别急着加时辰。”
王腾应下,却没有立即离开。
“韩执事,弟子昨日去器堂,听见林渊订了一束凝霜丝。”
韩青山抬眼:“他刻兵器,用不上这个。”
“给林青禾炼护身器。管事说,今日辰时取料。”
王腾说完,看了一眼案上的兽苑记录。
“那只墨鳞幼兽,也是他接走的?”
“你想说什么?”
“林渊对家里人一向舍得花心思。若是青禾急着用,或许比劝他试养更有用。”
韩青山将册子合上,目光在王腾脸上停了片刻。
“你与他的旧怨,我知道。兽苑的事,不必你来安排。”
王腾垂下眼:“弟子只是提一句。”
“回去练功。秋试将近,你该花心思的是自己的成绩。”
王腾告退后,韩青山叫来管事,取过昨日的领料单。
“凝霜丝再添一束,今日一起领。”
管事提笔记下。
辰时,林渊与青禾来到器堂。
唐焰生正在炉旁看一块刚退火的器坯。他身形高瘦,袖口挽到肘上,手指与手背都有细小旧伤,听见两人来意,便将铁钳放回架上。
“寒玉带了?”
青禾递上装玉的小匣。
唐焰生取出看过,点了点头,又接过贺青萝先前送来的纹图。
“材质够。佩身不用做得太大,边角磨圆,免得修炼时硌着。凝霜丝领到,今日便能排炉。”
林渊将订料凭单递给柜后的弟子。
那弟子查过编号,走进内间。片刻之后,出来的是昨日接单的管事,手里却只有一袋退回的订金。
“林师弟,这份材料今日交不了了。”
林渊没有接。
“昨日不是留好了么?”
“兽苑旧单催得急,余下的现货也要一并领走。下一批还得等几日。”
唐焰生抬头,快步走到柜前。
“哪份旧单?”
管事取来领料册。
唐焰生看过,手指落在末尾新添的一行。
“这笔今日才加的。昨日他交了订金,你们就该留料。挪给兽苑,我这炉也得跟着停?”
“唐师兄,兽苑那边要紧。”
“他这边就不要紧?”
管事被问得脸色发僵,声音低了些。
“韩执事亲自催过,我也不好扣着。”
林渊拿起领料册看了一眼,正要开口,侧门便传来脚步声。
韩青山带着一名兽苑弟子走进来,见柜前几人围着册子,问道:“怎么,还没交料?”
管事连忙将事情说了。
韩青山听完,望向青禾手中的寒玉匣。
“是要换护身器?”
林渊点头:“昨日已经订好,今日来取。”
“兽苑这一批也急着用。停了赤藤浆,后续饲料需要调整,不能一直空着。”
唐焰生道:“兽苑原定的份额还在,这一束是另添的。”
韩青山看向他。
“添了,自然有添的用处。”
唐焰生眉头一皱,林渊先将领料册放回柜上。
“那弟子这份,何时能补齐?”
“下一批七八日,若商道耽误,还要晚些。”
韩青山说完,略停了一下。
“你若急着用,我可以先匀一束。”
林渊没有接话,等他往下说。
“玄墨送来兽苑观察几日。仍归你,饲料、伤药都不用你出。此前同栏几只恢复得慢,需要拿它的情形作个比照。”
青禾抱着玉匣的手紧了些。
林渊道:“喂药与吃食的记录,朱师傅昨日已经看过。若还缺什么,我可以补写。需要复查,也可像昨日一样,当面来看。”
“记录终究不如亲自养过。”
“它暂时不送。”
韩青山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手拿起兽苑的领料单。
“那便等下一批。东西总要按轻重缓急来。”
柜前安静下来。
林渊收回订金,在退单记录上写下姓名。青禾站在旁边,没有再看那一束放在内间的凝霜丝。
出了器堂,她才低声道:“我缩短入潭时辰便是,晚几日也能等。”
林渊看了一眼她腕上的旧环。
“你的修炼照师姐安排来。材料再寻。”
唐焰生从门内追出,手里拿着寒玉佩的纹图。
“别急着把其余东西退了。”
他将图展开,指给林渊看。
“这器能炼,材料也没问题。我替你留三日炉位,再久就得往后排。”
“多谢唐师兄。”
“谢便免了。单子既接了,我也不想白排一场。”
唐焰生说着,目光落在林渊长枪上,伸手示意了一下。
“给我看看。”
林渊将枪递过去。
他摸过固锋纹,又沿枪身检查银髓铁修补的地方,脸上的恼意稍稍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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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刻的?”
“是。”
“刀口稳,深浅也合适。”唐焰生将枪转过半圈,“往后若想添第二道纹,先来找我。你这位置留得窄,硬挤进去,灵力会冲到一处。”
林渊记下,接回长枪。
唐焰生又道:“凝霜丝,郡城商行有卖,只是来回费时。阵院库里也有,但那边按材料额度领,我替你买不了。”
恰在此时,贺青萝从石阶下走来。
她原本是来核对炼制安排,见几人站在门外,问过经过,便接过凭单看了一遍。
“阵院确实有。”
林渊看向她:“你能领?”
“要挣额度。”
贺青萝将凭单还给他。
“我本来就准备争一份,修玄元阵基还缺辅材。若能拿到,两边都够。”
唐焰生点头,回去继续看炉。三人沿石阶下行,贺青萝说起阵院近日开放的试阵。
参与者独自入阵,破开困局,取得阵印,便能获得一份材料额度。阵中有监督,承受不住可以退出,但不能让别人代取。
青禾问:“你阵基的伤,能撑住么?”
“得先去看。”
贺青萝没有把话说满。
“若要长时间硬压,我不进去。若能靠判断与布阵解开,可以试。”
林渊随她来到阵院外侧的试阵场。
场地围着矮墙,中央几根阵柱亮着灵光。一名弟子刚从出口出来,手中阵盘已经失去光泽,脸色也有些发白。
看守的师兄收回他的木牌。
“没有阵印,今日不能记成。”
那弟子喘了几口气,坐到旁边石凳上,没有争辩。
贺青萝走上前,说明来意。
看守师兄将规则册递给她,又指向墙内。
“不能借别人的阵盘,不能由外面传话。入阵后觉得不对,捏碎退阵符,立即送出来。”
贺青萝看完,问了几处阵法变化的时限,随后走到矮墙旁。
里面看去只是一片石地,几根阵柱之间却始终隔着薄薄雾气。一个正在试阵的弟子走出十余步,转过石柱,身影便重新出现在入口附近。
青禾看得皱眉。
“又绕回来了。”
贺青萝没有回答,目光随那人的步路移动。待阵柱上的灵光转过一轮,她才退开,取出自己的阵盘。
盘面仍有旧伤。
她将灵力缓缓送入,几处纹路依次亮起。到了受损的地方,她放慢速度,等那股力量顺畅通过,又将其收回。
林渊站在旁边,没有打断。
过了片刻,贺青萝合上阵盘。
“我需要四面素阵旗,一包明砂。阵旗不要刻现成的纹,我自己准备。”
“我去买。”林渊道。
“先借我,额度拿到便还。”
“好。”
青禾仍有些担心:“若不稳,就退出来。玉佩可以等。”
贺青萝看向她,神色缓和下来。
“我知道。”
看守师兄走过来,再问是否登记。
贺青萝低头看了一眼阵盘,将自己的木牌递出去。
“明日第一场,给我留个位置。”
师兄收下木牌,在名册上记了时辰,又递来一枚退阵符。
她伸手接过,将符放进贴身的小袋,仔细系紧了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