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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从交州定山河 / 第 133 章

第21章 贾琮试梁(下)三老布势,双子翻局

蒋祺的珠串啪地碰在案边。

他随即收住手,说也许是海上来了急报,沿港临时换守,都是寻常事。

贾琮没答,先看梁鸿,叫他留在行馆。

梁璋刚动一下,父亲便示意坐回去。

梁文却起身请命,让自己带长公子同刺史的人前往,沿途若见梁家旧识,也好叫他们不得妄动。贾琮应允,另遣两名从吏与县卒同行,没让梁家独自去办。

出门时,梁文对梁璋道:“你留着。有人还要同你说话。”

梁璋看向蒋峤,明白了。

与此同时,城外旧港边,那位来梁家求援的客人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他站在蒋氏旧行的檐下,手里拿着一面旧水门符,催舟子把横泊的小舟解开。几艘久被留查的船还在港内,只要趁今日出水,到了西边,便很难再追。

看守不肯动。

客人说梁家主已经被刺史留问,梁氏部曲无令不得出庄,县中也要换人;这时候再替旧案扣舟,日后得罪的是新来的主事者。

他的话并非全无来路。

梁鸿果然去了行馆,半天未归;梁家沿岸护卫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赶来。码头边几个受蒋行雇用的汉子听见,渐渐移到系缆处,开始替客人解绳。

就在第一艘船要转向时,水口外多了两条舟。

舟不大,并没张开梁氏旗号,反倒有县中来查泊船的人站在前头。蒋行汉子一愣,动作慢下来,梁昆已从岸旁木棚中走出,掀起斗笠,看向那位客人。

“你那处求援的寨子,莫非就在这里?”

客人脸色一变,仍叫他别拦官事。

“官事?”梁昆笑了,“使君叫谁来取船,待会儿当面认一认。你急什么?”

码头上有人往后退。船首见真有县卒,也不愿跟着背这件事,松开橹,把刚移开的舟重新靠住岸。

只有那客人还想跑。

他丢下水门符,翻过栏木便向小舟跳去,半截衣袍却挂在木刺上。扯断时慢了一步,早等在水边的梁义带人拦住了舟,客人抽刀,刀还没挥出,便被长篙顶翻在湿板上。

梁文与梁斌赶到时,人已捆住。

县中从吏先捡起那面符,又叫船上人都留下,说清是谁让他们今日启舟。没有一船烧毁,也没有把来做工的舟子一并当贼拖走。

梁斌登上其中一艘船,看见前舱空着,后舱却藏着三名旧案中待传的人。他们原被藏在行中,听说今日可走,便以为事情已经揭过去。

最年长的那个抬头看见梁斌,忽然跪下来,说自己早想出来交代,是蒋家一直许诺只要熬过巡察便无事。

梁斌没有先听他哭诉,转身请从吏上舟,一同将人带下去。

梁昆在岸边等着,见侄孙走来,才低声说那客人这几日频繁走蒋门,却始终不肯说明西港究竟谁作主,自己便让人盯住了。今日他又来问梁鸿何时归宅,正好让他听见家主需留馆问话、今晚未必能回。

“没说家主被拿?”梁斌道。

“我说了他反而疑。”梁昆抖掉斗笠上的水,“话听一半,他自个儿补的才真。”

梁斌望了望驶不出去的那几艘舟,没有再追问。

行馆内,蒋峤也终于不再只盯自己裂过的腰带。

梁璋没有逼他回忆长街,而是把祖上归宗那阵子的港约翻到他眼前。旧行原先收取的费,他有些不知;但哪一处停船要先向蒋家打招呼,哪几个船首不肯低头便永远排不到泊,他比在场许多人都清楚。

蒋祺屡次想接话,都被贾琮让从吏拦住。

“他经历的,让他说。”

蒋峤起先说得慢,怕多一句便害家中人,梁璋也没催。直到旧港的水门符与几名候传者一并送到堂上,他才猛地抬起头。

“这符昨日还在我叔父手里。”

蒋祺脸色铁青,说前日便已遗失。

蒋峤看着他,半晌才道:“您今早还叫我先到这里,别人问什么都由您答。说留在南海的人总是一家,不能再分了。”

他指向那位被捆来的客人。

“那他带人走,为什么不带我?”

没有人回答。

梁璋低头看案上的茶水,不再多说一句。

蒋祺还想分辩,客人却已抢先说自己只奉命送舟,船里有谁并不知情。彼此不肯再独担干系,原先谁都不愿承认的旧港往来,很快便有了能追问的人。

贾琮没有让梁家宣布胜负。

他当堂命人拘问涉案者,旧港暂由官中接守,私立的拒马与取利口不得继续拦舟;蒋祺所求让诸家先撤守的建议,搁置不行。那些先前笑着劝梁氏退一步的人,此刻也不再轻易附和。

梁璋长长吐出一口气,才觉后背贴着衣服,早已闷出了一层汗。

贾琮偏在这时又看过来。

“梁青还在这里。”

他脸上的轻松顿时收住。

刺史没有因为蒋家露出更多罪证,便把另一边忘掉。梁青的过错仍须随火案由郡中复核,廖顺也须说明旧营中做过什么。梁家可以替他们担保按时听问,却不能把“家主信得过”当作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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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鸿应下了。

但他也向刺史请定一件事:在没有新的罪证以前,不许谁拿一句“九真归人”便将安居两年多的族人统作乱党。

贾琮看了他片刻,将第三状中泛指归人的那一段划去,叫从吏另录实有所指的人与事。

梁青伏在堂下,终于抬起头。

散堂时已近暮色。

蒋家来时带着的几名从人少了一半,鲁潜仍留馆听问。梁家并未得一纸任意发兵的许可,却把诸家先卸守备、任旧港换旗接管的打算压了回去。

走出门时,梁璋看见梁青攥着自己的外衣,手指上全是旧茧。年轻人没有笑,只低声说想先回去,把人家那扇门修完。

梁璋点头,让人陪他回。

随后兄弟二人一道转身,站在阶下等父亲。

贾琮单留梁鸿,堂中只剩一盏刚点起的灯。

“你家那位三族老,知道本官不会留你过夜?”

梁鸿答:“他不知道。若使君真要留,梁某今日也只能把话说完再走。”

“所以便借本官在这里,把外面的人惊出来。”

梁鸿没有否认。

贾琮望着他,过了一会儿,反而将案前的控状收起。

“梁家若只想把蒋家的水门换成自家的,今日何必费这许多工夫?”

“换个姓名收同样的钱,船首们迟早再找一家。”梁鸿道,“梁某还想让儿子在这里过下去,不愿只得这一时。”

贾琮没有称善,问起那条开过又填实的旧道。

梁鸿只答确是自己叫开的,人从那里救出,甲兵也在那里被看见。此事如今既摆到了刺史面前,便不必再将救人说成旁人误闯。

“若再来一次?”

“还是开。”

这两个字说得很平。贾琮看着眼前家主,忽然不再问道、甲、港口,只问了一件更远的事。

“倘若有朝一日,朝中来使索取海舟,舟上偏又装着你要接的人,你先送哪一边?”

梁鸿沉默片刻。

“先让人上岸。朝廷要舟,梁家另备好舟,不拿伤船、病舟应付。”

“若来使只许立刻启行,不许你卸人?”

梁鸿抬起眼。

“那就请他把奉的诏令,当着诸家读明。若诏中只说征舟,这一船人的去留,不由他借题处置。若确是朝廷急命,迟误在梁鸿,梁某会随使者去分说。”

“你担得起?”

“自家救过的人还没下船,转头便为了免罪将他们丢回水里。这样回去,梁某连家门都不知如何进。”

贾琮没有立刻回答。

门外,梁璋等得久了,想走近听,被梁斌拦住。他往哥哥身上一靠,抱怨自己腿都站麻了,梁斌低头看他一眼,终于将旁边的矮凳踢过来。

“坐。”

梁璋只占了一半,给兄长留了另一半。

堂门很快开了。

梁鸿走出来,身后没有来拘人的县卒。贾琮送到门内,只留下一句,明日请诸家到水门议事,梁家不要来迟。

兄弟二人一同站起。

家主看见那只坐挤了的矮凳,严了一整天的脸色终于缓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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