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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居人是S级异能者 / 第 18 章

第124章 看门人

天亮的时候,班车到了石门县。

陆仁是被沈渡拍醒的。他睁开眼,车窗外已经泛白,路边的山影一层一层往后退,远处镇上的炊烟,正从屋顶升起来。

到了。沈渡说,睡了一路,比猫还能睡。

肖叶也醒了。她靠窗坐了一夜,眼下有一点青,可精神还好。她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镇子,没说话。

班车在镇口停下。三人下车,沈渡在前,带着他们往镇子后头走。

石门县不大,从镇口走到山脚,也就一盏茶的工夫。路越走越窄,房子越走越旧,最后一条土路,通向一座青瓦小院。院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一张石凳,凳上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很瘦,背驼得厉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眯着眼,望着山的方向。

老丈。沈渡喊了一声。

老人耳朵背,没听见。沈渡走到他跟前,又喊了一声:老丈!我回来了!

老人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陆仁和肖叶,慢慢地,眯着眼,笑了。

回来了。他说,声音沙哑,我就说,你走了还得回来。

他站起来,拄着一根枣木拐杖,走到肖叶跟前,上上下下打量她。打量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丫头,你回来了。

肖叶愣了一下:老丈,你认得我?

认得。老人说,你小时候,扎两个辫子,蹲在我家门口那棵槐树下,蹲了一下午。我喊你进屋喝水,你说——

门前的水,我不喝。肖叶接了一句。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说,你爹的规矩。你记着。

他伸出手,那只手又干又瘦,像老树皮,在肖叶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爹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他说,他会高兴。

肖叶没有说话。她垂着眼,过了几秒,才轻轻了一声。

进屋。老人拄着拐杖往里走,饭给你们留着了。赶了一夜路,先吃饭。

老丈家的早饭,是粥和腌菜。

粥是柴火熬的,稠得能立住筷子。腌菜是自家坛子里捞的,酸脆。还有一小碟炒鸡蛋——老丈说,是给头回来的客人加的。

陆仁吃得很香。老丈坐在对面,不吃饭,就看着他俩吃,看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

钥匙和锁,是一对。

陆仁一口粥,呛住了。

……老丈,你说啥?

我说,钥匙和锁,是一对。老丈说,你脖子上那块玉,是锁。你怀里那块石头,是钥匙。一对。

陆仁低头——他胸口那截红绳,从领口露出一小截。他赶紧掖了掖:老丈,你眼睛真好。

眼睛瞎了,就得看人心。老丈说,我耳朵背,可眼睛不花。丫头锁门,你压门。你俩,是一对。

沈渡在一边,夹了一筷子腌菜,没接话。

肖叶低头喝粥,耳朵尖,有一点红。

吃过饭,老丈带他们上山。

从老丈家出发,沿着一条窄窄的山路往上走。路不好走,老丈拄着拐杖,走得却很稳——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

这山,你们别看它小,老丈一边走,一边说,门里头,大得很。沈家守这扇门,守了……他掰着指头算了算,我爷活着的时候,就是沈家在守。我爷的爷,也是。

沈家守了多少代?陆仁问。

数不清。老丈说,反正从我记事起,这山就是沈家的门。山外人只当这山普通,只有我们这些望门的老头子知道——门在,山才稳。

那这扇门,是沈家造的?

造不出来。老丈摇头,门是天生地长的。沈家是世世代代,替天看门的。

替天看门?

天底下,总得有人看门。老丈说,看门的人,看得住门,就守得住家。沈家看了一辈子门,可自家,门破人散。他叹了口气,看得住天下的门,看不住自家的门。

陆仁没有再问。他听得出,老丈这句话里,压着很多东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一转,山壁上,露出一扇石门。

石门半嵌在山壁里,门缝关着,可没有关死——留了一条缝,能伸进去一只手。

缝又宽了。沈渡皱眉,上回来,还只能伸进去三根指头。

老丈说,这半个月,宽了一指。

陆仁走近,蹲下身,往门缝里看。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胸口那块门石,忽然热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门石又跳了一下——像有人隔着门,敲了一下。

……门石,跳了。陆仁说。

它认你。老丈说,它认你,才跳。它不认你,你就是拿锤子砸它,它也不跳。

那它跳,是什么意思?

它喊你。老丈说,它喊你,快把门关上。它等不及了。

陆仁看着那道门缝,沉默了一会儿。

老丈,他问,那个大个子呢?

大个子?老丈朝山壁右侧努了努嘴,那儿。

陆仁顺着看过去。门缝右侧三丈外,山壁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高大人影。

那人真的很高。陆仁一米八出头,那人站着,比他还高出一个头还多。他穿着一身看不清颜色的衣裳,背对着这边,一动不动,像一截长在山壁上的枯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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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那儿?陆仁问。

一直在。老丈说,三年了,没动过地方。前些天,又退远了。

退远了?

上回他离门缝两丈,这回三丈。老丈说,缝宽了,他就往外退。退到五丈,就退进山里了。

退进山里,会怎样?

不知道。老丈说,门里的东西,退得越远,漏得越多。

沈渡站在门缝前,看了那大个子很久,忽然说:我上去跟他说句话。

说什么?

说门要合了。沈渡说,他堵了三年,也该知道,不用他堵了。

他说着,朝大个子走过去。

陆仁心里一紧,想跟上去。老丈却抬手,拦住了他。

让他去。老丈说,他认得那大个子。他守了那条缝三年,跟那大个子,是邻居。

沈渡走到大个子跟前,站定。他仰着头——那大个子比他高太多,他得仰着脸,才能看见对方后脑勺。

沈渡喊了一声。

大个子没动。

你堵了三年了。沈渡说,门要合了。你回去吧。

大个子还是没动。

门里不是家。沈渡又说,我进去看过。空屋子,一盏灭了的灯,没有家。他顿了顿,你堵着它,它也回不了家。你回去,让门关上,灯才能亮。

大个子没有回头。可陆仁看见,他站着的姿势,微微松了一下——像一截绷了很久的木头,忽然卸了劲。

回去吧。沈渡说,明天,我们就关门。

大个子还是没有动。可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往前走。他就那么站着,像在等什么。

沈渡退回来,对老丈说:他听懂了。

老丈说,他听懂了。他是在等门合上。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老丈走得慢,一路走走停停。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山壁的方向,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门里那盏灯,灭了三十年。

老丈,你说灯?陆仁问。

沈家的老灯。老丈说,沈舟守门那二十年,每年除夕,他都在山门口点一盏灯。点了二十年,从不落。

点灯做什么?

等人。老丈说,等他弟弟回来。他弟弟行船,说走完了天下的门就回来。他就在山门口,点一盏灯,照着他回来的路。

后来呢?

后来,他弟弟没回来。他也走了。老丈说,他走那天,山门口那盏灯,灭了。门里那盏老灯,也跟着灭了。

门里……也有灯?

老丈说,沈家的老灯,在门里。灯亮门安——灯亮着,门才安分。灯灭了三十年,门就闹了三十年。

他顿了顿,看着肖叶:丫头,你爹点的那盏灯,照的不是路,是回家的念想。门里那盏灯,要是能亮——你爹等的那个人,就算回来了。

老丈,陆仁问,沈舟走那晚,你在?

老丈说,那年九月十九,下大雨。我从镇上往回赶,走到山脚,看见山门口还亮着灯。

下大雨,灯还亮着?

亮着。老丈说,我心想,沈舟这老小子,下雨天还点灯,莫不是疯了。我上山去看,就看见——灯在门口立着,火苗被雨打得忽明忽暗,可就是不灭。灯跟前,没有人。

没有人?

没有人。老丈说,沈舟不在。他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灯底下。人,没了。

他……走的时候,灯还亮着?

亮着。老丈说,我守着那盏灯,守到雨停。灯自己灭了。我把灯收起来,存到现在。

灯呢?

在屋里。老丈说,我收着。沈舟点的那盏灯,我替他存了三十年。

肖叶站在山路上,眼眶又红了。她没哭,只是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明天,她说,我想带着那盏灯上山。

带它做什么?

把火点上。肖叶说,我爹点给沈河的路,没照完。明天锁门,我把灯点上,照着门里的灯,一起亮。

老丈看着她,看了很久,慢慢地点头:

好。灯,我明天给你带上山。

肖叶站在山路上,没有说话。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得她鬓边的头发,轻轻地飘。

老丈,她开口,声音很轻,明天锁门,我能亲眼看着灯亮吗?

老丈看着她,过了很久,才慢慢地、一字一字地说:

能。灯亮给你看。

夜里,陆仁睡在老丈家西屋。

炕烧得热,被子是晒过的,有一股太阳的味道。可他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摸出怀里的门石。石头在黑暗里,温温的,贴着他的掌心,一下一下地跳——比白天,跳得急。

他握着门石,忽然想起老丈那句话:它喊你,快把门关上。它等不及了。

门外,院墙那头,山影黑黢黢的。他听见风穿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一声一声地,敲着一扇门。

他闭着眼,数着门石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半夜,他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很轻,像有人踩在干草上。他翻身起来,推开窗户——院子里,月光下,肖叶坐在老槐树底下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盏灯。

就是老丈收着的那盏灯。

她没点着它,只是坐着,看着那盏灯。月光照在灯上,铜灯座泛着一点暗的光。

陆仁披上外套,推门出去,在她身边坐下。

睡不着?

肖叶说,想看看灯。

它跟了你爹三十年?

她说,我爹点它,点了二十年。他点它,是等沈河回来。他走了,它灭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灯座,我没见过我爹点灯。可明天,我想替他把火点上。

陆仁没有接话。他坐在她身边,隔着一掌的距离,看着那盏旧灯。

陆仁。

你说,门里那盏灯,亮起来,是什么样?

不知道。他说,可明天就知道了。

要是……不亮呢?

会亮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钥匙说的。他说,钥匙的规矩,是让门安心关着。门安心了,灯就亮了。他顿了顿,再说了,你明天把火带上去——两盏灯,总得亮一盏。

肖叶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那盏灯,很久,才轻轻地、极轻地笑了一下。

她说,两盏灯,总得亮一盏。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夜风凉,她把外套裹紧了一些。陆仁看她缩了一下,就把自己身上那件外套脱下来,搭到她肩上。

她没躲。

明天,她忽然说,你压门,我锁门。钥匙和锁,一起。

一起。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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