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毒雾谷的入口在南风身后合拢,毒瘴重新织成屏障。
南风站在森林边缘,吸了口潮湿空气。
镇魂青莲的九颗莲子在塔灵空间搏动,和洪荒烙印同步。
他迈出第三步,毒雾里传来一道声音。
“小子。”
南风脚步一顿。
独孤博的声音从毒瘴里穿出来,比刚才更低,压着三十年的滞涩。
“你叫什么。”
南风转过身。独孤博的身影在瘴气里只是个轮廓,像扎在毒土里的老树。
“南风。”
毒雾里安静了两息。
“南风……”独孤博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没听过的名字。没有家族,没有师承,没有背景。武魂殿查了这么久,没查出你从哪来。”
南风没有接话。
独孤博往前走了两步。他的脸从瘴气边缘露出来,皱纹是刀刻的沟壑。
他的目光落在南风左腕上。
“你左腕那条红发带,”独孤博说,“编得粗糙,编的时候用了心。送你发带的人跟你关系不一般。”
南风低头看了一眼左腕。红发带飘着。
他没有解释。
独孤博也没有追问。他背过手,仰头看毒雾谷上方那个空洞。阳光落在他脸上,切出明暗界线。
“三十年了,”他说,声音低下去,“我在这个谷里守了三十年。雁儿从六岁的娃娃长成大姑娘,我送她出去的时候她连头都没回。”
他停了一下。
“她恨我,恨我把她关在笼子里。她不知道,我守在这里不只是躲武魂殿。”
南风眉梢动了一下。
独孤博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骨片,骨质发黄发黑,边缘磨损得坑坑洼洼。
骨片上刻着纹路,和塔身的暗金纹路有些像,更粗粝,像指甲硬划上去的。
“我在冰火两仪眼旁边的岩缝里发现的。”独孤博把骨片翻了个面,指着上面一个印记。
“三十年前我刚进谷,这骨片就嵌在两仪眼中央岩石的底座里。我花了五年才取出来。”
南风走近两步。鉴宝灵光浮现。
骨片上的纹路浮出暗淡金光,质感和洪荒之力极像,更稀薄,更古老,像隔了无数纪元传回的回响。
老槐的声音响起,压着震惊。
“洪荒时代的兽骨残片。纹路是洪荒兽文,比魂兽文字还古老。刻的是一个封印。”
独孤博把骨片翻回正面,指着中间那个印记。
“这个图案,我在古籍上看到过。三十年来我翻遍了能带进谷里的古籍残本,最后在一本兽皮书上找到记载。那本书是我从庚辛城旧书堆淘来的,只剩三页。”
他的手指在印记上点了点。
“兽皮书上说,这个图案代表破碎本源。远古洪荒世界崩溃之后,最大的碎片化成一颗核心散落万界,每一块都带着洪荒本源的力量。”
“那个时代的人用这个图案标记和洪荒本源有关的遗物。”
南风瞳孔缩了一下。
“兽皮书上还提到一个传说。洪荒破碎之后出了一批守界人,职责是收集散落的碎片,重建洪荒本源。守界人在远古时代就全没了,有的说被神界灭了,有的说融进了碎片里。”
他抬起眼,灰绿色瞳孔盯着南风。
“传说里还有一个预言。”
“当九层之塔重现人间,当洪荒之力再次觉醒,破碎的本源将重新凝聚。而神界,将不再是万界的终点。”
南风的心跳快了一拍。
洪荒烙印震动了一下,震动传到塔灵空间,九颗莲子同时搏动。
独孤博点了点头。
“你灵魂里那股力量,我第一次见你就感觉到了。在毒雾谷外,你用塔界隔绝我的毒雾时,它从你灵魂深处溢出来一点。”
他顿了顿。
“当时我就确定,你不是普通魂师。你修的不是魂力体系。你的道比魂力更古老。”
他把骨片收回怀里。
“武魂殿的千道流一直在找和洪荒有关的遗迹。供奉殿里有一块祖传的洪荒感应石,能感应洪荒碎片。”
他的声音沉下去。
“武魂殿追杀我,明面上是和独孤家的旧怨。他们真正想知道的是我在毒雾谷里守了三十年守什么。”
南风开口。
“你告诉他们了吗。”
独孤博哼了一声。
“我要是告诉他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千道流要是知道这谷里有洪荒碎片的气息,他会亲自来。九十九级巅峰斗罗亲临,我扛不住。”
“但你扛得住。你的洪荒之力能完全屏蔽感应石。你拿走镇魂青莲的时候,塔身把青莲的气息全吸了进去,一点没外泄。武魂殿的人就算站在谷口,感应石也不会亮。”
南风沉默了。
独孤博让他拿走镇魂青莲,不只是还人情。青莲留在谷里,迟早被武魂殿发现。
独孤博守了三十年。守不住了。
“你早就知道镇魂青莲是洪荒遗物。”南风说。
“我猜到了。”独孤博承认,“我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它的气息和骨片上的纹路有共鸣。我摘不下来,也带不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看向南风。
“但你来了。你的塔和它同源,你的洪荒之力能唤醒它。你拿走它,比留在这里等武魂殿抢好。”
他转过身,背对南风,朝毒雾深处走。
背影在瘴气里越来越模糊。声音传了过来。
“你走吧。趁我还没后悔。”
南风看着那个身影快要被毒雾吞没。
“前辈。”
独孤博停住,没有回头。
“武魂殿供奉殿。”南风说,“等我修成完整的洪荒大道,我会回来。到时候千道流也好,供奉殿也好,我帮你解决。”
独孤博背对他站了很久。
毒雾在他周身缠绕,把那个轮廓一寸一寸吞掉。
在他要走的前一刻,独孤博的声音从毒雾里传出来,沙哑低沉,带着笑意。
“这娃……比当年的我狠。他走的路,比成神更高。”
毒雾合拢。身影消失了。
南风站在森林边缘。秋风吹过外袍上的碎屑。
他低头看掌心。九心海棠仙瓣的虚影在指尖一闪,没了。
镇魂青莲在塔灵空间里旋转。
“老槐。”南风在脑海中问,“独孤博说的那个预言,守界人、破碎本源、九层之塔、洪荒觉醒,都是真的?”
老槐沉默了很久,声音少了平日的粗粝。
“预言的真假我不确定。但有一点是真的。你老祖宝塔神当年离开洪荒故土来到斗罗位面,确实在找什么东西。”
“他找到了冰火两仪眼,在泉眼旁边种下镇魂青莲。他跟我说过一句话,当时我没听懂。”
“什么话?”
“九层塔开之日,就是归乡之时。”
南风的心沉了一下。
“归乡……回洪荒?”
“我不知道。”老槐的声音恢复了粗粝,“你现在别想那么多。你三十七级,卡在非十倍数上,魂环吸收不了,魂力涨不了。”
“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仙草全部炼化。镇魂青莲稳定之后,你的塔魂和洪荒之力才真正融合。”
“等炼化结束,你的魂力会有一次质的飞跃。那时候的三十七级跟现在完全是两回事。”
南风点头。
他走出落日森林,朝北偏东走。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猎魂人营地,来时路上注意到的,位置偏僻。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毒雾谷隐没在密林里,入口无处可寻。独孤博守在里面,守着两仪眼旁的仙草根系。
南风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镇魂青莲在塔灵空间里旋转,九颗莲子和洪荒烙印同步。
他的灵魂深处,那座被八百块买来的青铜塔里,老槐残魂化成的仙木上,一片新叶舒展开。
那是独孤博那番话之后,仙木长出的第一片新叶。
老槐低头看那片叶子,嘟囔了一句。
南风没听清。他已走出很远,朝第四魂环的方向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