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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舞那件事之后的第三天傍晚，唐三来找南风了。
宿舍里只有南风一个人。小舞去食堂帮叶泠泠打饭，其他工读生还没回来。南风坐在床铺上翻《魂兽分布图谱》。
门开了。唐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只从食堂顺出来的杂粮馒头，递了一只给他。
南风接过来咬了一口。
唐三靠在门框上嚼完才开口。
明天下午没课，出城猎一头魂兽。
什么魂兽？
城西林子里的铁甲犀，五百年的。唐三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我最近魂力涨得慢了，想找个硬一点的练练手。你去不去？
南风想了想。唐三没叫小舞也没叫叶泠泠，是来挑搭档的。南风身上有他要的东西：压制能力。
小舞呢？
她跟叶泠泠去城里买药材了，说明天才回来。唐三的语气平淡，像随口提了一句，就我们两个去。你意下如何？
南风心里有数：唐三不单为猎魂。玉小刚给了理论框架，唐三缺能配合的人，也在试探他。
第二天午后两人在城西门口碰头。唐三背了装暗器和干粮的小包袱，南风短棍加铁锤。
出城往西走了一个时辰，林子越来越密，土路消失。唐三前面带路。
两个人没怎么说话，步调却调到了一致。
铁甲犀在干涸的河床底部。
那东西体型像一头壮年公牛，浑身盖着灰色角质甲板，正在泥浆里翻拱找树根吃。
唐三观察了一阵，压着声音说：
甲板最厚的地方在背部和头部，腹部和四肢关节处相对薄弱。我先缠住它的前腿，你从侧面用塔镇压制它的转身速度，我绕到后面打它后腿关节。
南风点头。唐三的安排更细，出手顺序和牵制方向提前划好。
唐三先动了。他猫着腰绕到河床左侧，双手结了一个手印。淡蓝色的银草从掌心蔓延出去，接近铁甲犀的前腿。
银草缠上去，铁甲犀四肢乱蹬。前腿被缠得死死的，每挣扎一次收得更紧一分。
南风在它注意力被前腿吸引时从右侧冲出。青色的塔影从脚下展开，罩住铁甲犀整个后半身。
那只魂兽想转身应敌，转身动作被塔镇压得慢了将近一半。六条腿在泥浆里原地打滑，只转了不到三十度角就卡住了。
唐三从左侧绕到铁甲犀背后，射出三枚石子暗器。第一枚打在后腿膝关节的缝隙里，后两枚接连砸在同一处。
铁甲犀痛嚎一声。后腿关节处的甲板被砸裂一道缝，血渗出来染红了甲壳。它甩动身体想挣脱蓝银草，力道把唐三往前拽了一步。
唐三稳住底盘，手印一变，蓝银草从缠绕变成拉扯，把铁甲犀前半身往左侧猛拽。
南风在同一时间把塔镇的压制方向往左偏。两股力量合成一股。铁甲犀身躯向左歪过去，六条腿在泥浆里蹬了几下，找不到支撑点，侧翻在河床底部。
南风冲到近前，铁锤从腰后甩出来，对准唐三砸裂的那道关节缝隙砸下去。
一锤。两锤。
第三锤落下，骨裂的声响从甲板下面传上来，铁甲犀的后腿废了一条。
唐三已经绕到铁甲犀的头部，双手握着两枚暗器，在它仰头嚎叫的瞬间从下颌的缝隙里刺了进去。
嚎叫断在喉咙里。六条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一圈紫色的魂环从尸身上方浮起来。
你吸。唐三把暗器上的血在泥浆里蹭干净，收进包袱。
南风摇头。
它是你的目标，你猎的，你吸。
唐三没有推让，盘腿坐下来引导魂环。吸收过程比南风预想的轻松。五百年的黄色魂环能量虽猛，唐三的经脉在玄天功长年修炼下底子极牢。
南风站在几步之外替他把风，观察唐三魂力的波动轨迹。
那种内家功法跟老槐教的冥想法截然不同。玄天功走绵长细密的路子，像春雨润土。洪荒炼气诀走厚重沉实的路子，像往河道里灌铅。两种路数方向完全不同。
唐三站起来，魂力明显涨了一截。他活动手腕，脸上露出满意。
五百年的正好，再多我的经脉会吃力。
南风没有接话。两人沿河床往回走，走了半炷香，唐三在溪流边停下歇脚。
他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拿出干粮掰了一半递给南风。两个人隔着溪流嚼干粮。
南风，唐三嚼完一块干粮，把手上的碎屑拍掉，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去史莱克？
唐三偏过头来看他，语气很平，目光里有一种南风没见过的认真。
你的天赋不比任何人差。你的武魂特殊，修炼速度比我还稳。如果你去史莱克，弗兰德院长和大师能给你的资源比我多得多。但你拒绝了，而且你拒绝的方式不止于此。
他停了一下。
你不是在拒绝史莱克，你是在拒绝一条被安排好的路。
南风嚼着干粮，没有立刻接话。
唐三继续说：这半年多我一直在观察你。你每天早起修炼的时长比我多，魂力突破的速度比学院里任何人都快。你从来不跟别人说你修炼的方法，也从来不问别人该怎么修。你身上有一种东西。像是一个提前知道路怎么走的人，不需要看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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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的心跳快了半拍。唐三说得太准了。
你不去史莱克，是因为大师在那里。你不认他的理论，所以你不愿意在他的体系里当学生。但你不光是不认他，你好像在验证一件跟他完全相反的事情。
唐三把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放进嘴里。
你的第一魂环年份不对。你从来没提过这件事，也从来没在人前展示过那个魂环的真实年份。你在藏着什么，而那个东西不是简单的修炼秘密。
溪水从他们脚边流过。南风手里干粮被捏得变形了。唐三说这些话时语气始终没有变过，像在陈述一件观察了很久的事实。他没有质问的意思，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南风最不想被触碰的位置。
唐三，南风开口了，你有秘密吗？
唐三嚼干粮的动作停了一拍。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有。南风偏过头看着他，你练的功法不是这个大陆的。你的暗器手法也不是。你心里装的东西比学院里任何一个学生都多，包括我。但你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溪边的空气沉了一下。
唐三转头看着南风，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那几秒里，南风感觉自己和唐三之间有一层很薄的东西被揭开了。他们都知道对方藏着东西，之前默契地维持着那层薄纱。此刻唐三掀开一角，南风也掀开一角。
唐三先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我有秘密。但我的秘密是我的，你的秘密是你的。我们可以各自守着自己的，不需要在这上面较劲。
南风点头。
唐三吃完最后一点干粮，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碎屑。
走吧，天不早了。
他转身沿着溪岸往下游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南风一眼。
不过南风，我还是那句话——该抓住的东西得抓住。你的路你可以自己走，但有些东西你不抓，别人也会抓走。到时候别后悔。
南风从石头上站起来跟了上去。
谁都没有再说话。南风觉得他和唐三之间的距离比出来时近了一些。不是身体上的近，是隔着秘密碰了一下对方指尖的近。
他知道唐三身上带着玄天功和暗器绝学，将来会成为海神和修罗神。而唐三不知道这一切，也不知道南风灵魂深处那座塔和塔里那道裂缝中更古老的秘密。
两个穿越者走在同一条暮色中的山路上，各有各的方向。但这一段路，他们并肩走着。
回到诺丁城时天色已经暗透了。唐三在城门口跟南风分手往宿舍去了。南风多站了一会儿，回头看城西那条土路，摸到口袋里老陈塞的铜板。
掌心那道深黄带紫的魂环底光贴着铜板搏动，跟塔底裂缝的青光一上一下呼应。
魂力十六级，到二十级还有四级。到了二十级，第一层塔门完全推开，镇岳之力外放，他才能做更多的事。现在他需要时间，以及跟唐三的默契。
他转身往宿舍走去，步子跟来时一样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