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升我三级，夺我兵权
“霍先生，你不是在跟我说笑吧。”
方进新盯着他，喉结动了一下。
眼前这人要不是九龙区总探长，他会当疯子请出门去。
“方先生看我这张脸，像在说笑？”
“香江交易所全部股票加起来，近千亿港币。”
方进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港岛一年做出来的生产总值，四百亿。”
“你要打掉它？”
霍耀祖没急着答。
他提起茶壶，给两只杯子添满。
“一只吹到快炸的气球。找根针，扎一下。”
“那根针，我来做。”
方进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半拍，停住。
“千亿的盘子，你拿什么扎？”
“拿它自己那口气扎。”
霍耀祖把杯子搁下。
方进新盯着他，半天没眨眼。
方进新靠回椅背，眼皮垂下去。
书房里只剩钟摆的动静。
霍耀祖也不催，一口一口喝茶，茶凉了半盏。
过了好一阵，方进新抬起头。
“你的章程，说给我听。”
铅笔在纸上走，走一条，划掉，再走一条。
茶换了三回，烟灰缸里堆起小山。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熬成灰白，楼下有佣人起来烧水。
霍耀祖讲到第三遍，方进新才把纸接过去，折成四折塞进抽屉。
抽屉落锁，钥匙响了一声。
……
从方家出来，已经过了半夜。
铁门在身后合上，门轴拖出一声长音。
施恩山道上一盏路灯隔一盏亮，风里带着海腥。
街边的树影压在地上，落叶被风推着走。
一辆轿车贴到路边停下，后门自己开了。
“阿狗，事办了？”
霍耀祖上车，扯了扯领口。
“办妥了。按你说的，人已经送南洋去了。”
阿狗从副驾驶回过头，眼睛底下两团青。
出门前那通电话，交代的就是这桩。
丁蟹带着四个儿子，一家五口，五双白眼。
这家人是个火药桶，引线什么时候着，谁也说不准。
炸了他们自己不值钱，把方进新捎进去，那就亏大了。
方进新这枚子，眼下不能有半点闪失。
船上有人看着，到了地方自有人接手。
南洋矿上缺人，丁蟹那身力气，挖煤正好使得上。
霍耀祖把窗摇下一条缝，海风灌进来，吹得他领口发凉。
丁家五口走的时候，箱子都没带全。
车门关上，车往山上走。
第二天清早，电话打进来。
警务处长薛基夫传下话来，总部大楼开全体探长会议。
上午十点，霍耀祖推开会议室的门。
屋里烟雾缭绕，吊扇把烟搅成一圈一圈。
满屋探长齐刷刷立起来。
“祖哥。”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众人落座。
桌上摆着搪瓷杯，杯沿磕掉了几块瓷。
他走到自己位子边，手刚扶上椅背。
门又开了，薛基夫进来，皮鞋跟在地板上敲出两声。
霍耀祖站着，没动。薛基夫脸上松了一下，嘴刚张开。
霍耀祖一屁股坐下。
薛基夫的脸沉了半寸，那声“坐”咽了回去。
“各位，今天有件事要宣布。”
薛基夫把文件夹摊开。
“警队办了几十年，华人警员出的力，大家心里有数。”
“港督批了，警队改章程，督察级的位子，对华人放开。”
话音落地，会议室炸了锅。
有人手里的笔掉了。
有人把椅子往前拖，木头磨着地。
角落里两个人对看了一眼，谁也没出声。
华人督察不是没有，可都塞在政治部。
制服穿在身上，别的什么都不许碰。
雷洛权倾半边天，五亿探长的名头响遍港岛，警衔上还是员佐级。
鬼佬要动他，才给补了个帮办。
见习督察也算督察，肩上总算扛起一颗花。
眼下这道口子一开，华人也能扛花了。
霍耀祖垂着眼，指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鬼佬肯松这个口，后头一准缀着别的。
“安静。”
薛基夫抬手。
屋子静下来。
“九龙区这一年治安稳，霍耀祖有功。”
“港督批了，升霍耀祖为高级督察。”
哄的一声，屋里又沸了。
前排几个人扭过头，脸上的笑各不一样。
霍耀祖的警衔停在警长，这一纸任命，连跳三级。
高级督察，行里叫大帮，一瓣两花。
左右两边的探长凑过来道贺，手掌拍在他肩上。
霍耀祖笑着受了两下，肩膀被拍得发麻。
一肚子坏水的鬼佬，后头那半截还没念。
果然，薛基夫把纸翻过去一页。
“大圈帮的案子越来越多，那伙人的火力和狠劲，普通警员顶不住。”
“警队要拉一支特别机动队，配最好的枪，给最好的训练。”
“番号SDU，华文名飞虎队。”
“委任高级警督霍耀祖，负责把这支队伍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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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静了。
在座的全听懂了。
总华探长那把椅子，本该是他的。
鬼佬先给他戴顶高帽，再从他脚下把椅子抽走。
这差事不接，就是跟鬼佬翻脸。
霍耀祖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港岛是华人的城。口子一开，后头怎么走，就由不得鬼佬了。
这一回鬼佬也没敢做绝。
对付雷洛那阵，是把人打发去研究警靴警棍。
飞虎队是警队里挑出来的尖子。
坐上这支队伍的头把椅子，往后警务处副处长的位子，八九不离十。
队里的警官，提拔也快。
拉起这支队伍，正好攒自己的班底。
这批人跟他从九龙一路打出来，枪在手上，命在别人手上。
换身制服，还是那批人。
“谢处长信得过，这差事我接。”
霍耀祖站起来。
“好。下面念其余任命。”
薛基夫念得平，念得快。
“油尖区探长马军，升督察，调飞虎队。”
“油尖区探长李文彬，升督察，调飞虎队。”
“九龙城区探长何展文，升见习督察，调PTU。”
“旺角区探长高秋，升见习督察，调扫毒组。”
“九龙城区探长黎曜明，升见习督察，调O记。”
“旺角区探长黄大石，升见习督察，调飞虎队。”
霍耀祖听着，嘴角没动。
他把桌上那份任命书拿起来看了一眼，折成两折，塞进内袋。
拆灶，连锅端。
出头鸟是他自己挑的，火力往他身上招呼，意料之中。
散会之后，屋里这些人的心思，怕是要翻个个儿。
今天受了提拔，明天感激；效忠，是另一码事。
他不急。
ICAC和港督府，哪一头都不会就此收手。
警队这桶火药还埋着，引线没点。
等它响的那天，才是他伸手的时候。
散会时，走廊尽头站着三个人。
马军，李文彬，黄大石。
三副肩章还是旧的，人已经站成一排，等他过去。
警队总部大楼，三楼会议室。
百叶窗只拉起一半，冷气管子嗡嗡响，压不住满屋子的烟味。
薛基夫站在长桌尽头，指节在讲稿上磕了两下。
他没看稿子，眼睛扫过底下几十张黄脸。
“最后一件，讲完就散会。”
他停了一拍。
“警队改革之后，总华探长、总探长，两个位子一起撤掉。”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片响。
前排的探长扭头互相看，后排有人把烟头按进茶杯。
骂声不高，一句压一句，全压在喉咙底下。
薛基夫不拦，两手撑着桌沿，脸上那点笑意一动没动。
薛基夫的笑意一直挂着，没往下落。
糖放下来，刀跟着就递过来。
顶上的位子一撤，底下这几十个人谁也不比谁高出一头。
这一手，霍耀祖在心里替他记了一笔。
前排几张脸已经变了。
有人把领带扯松，领口敞着，喉结上下滚。
有人扭头去看霍耀祖，看他坐着没动，又把头转回去。
霍耀祖坐在窗边，指腹在桌面磨着一道旧划痕。
脑子里响起一声，冷得像有人贴着他耳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