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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洛哥,我明天飞南洋

第121章:洛哥,我明天飞南洋

“我一走,警队要乱一阵。你也清楚,跟着我吃饭的那批人,没一个经得住ICAC翻账。”

雷洛盯着他,“你跟我们不一样。有机会的话,我希望你出手,保他们一保。”

猪油仔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茶水晃出来,滴在裤腿上,他都没管。

他跟着雷洛十几年,头一回听这个人把话说得这么软。

托孤。这两个字压下来,霍耀祖的眉毛动了动。

他指尖在膝盖上停住,没有马上答话,先把桌上那杯凉了的茶挪开一点。

别以为雷洛灰头土脸飞去枫叶国就软了。鬼佬打了他几轮,“雷系”在警队里还是最粗的那一条根。

林系加霍系,捆一块儿都没它沉。发薪、放数、收规,一条条线牵了二十年,全从那双手里出去。

要不是他岁数上来,钱也赚够,身上那股狠劲散了,跟ICAC拖下去,谁笑到最后还真难讲。

鬼佬掀桌子从来都要付账。账单一高,坐下来谈、重新划界,才是他们的路数。

一头没了牙的老虎,块头还在,咬不死人了。

眼下这头老虎要把“雷系”往他手里塞。接得住,再并上自己那一摊,港岛警队就要再长一个雷洛出来。

那个新的雷洛,会比旧的更硬,更不怕事。这念头他没说出口,猪油仔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霍耀祖把杯子转了半圈,杯沿那道缺口对着自己。

“洛哥,为什么。”霍耀祖问得很认真。

“真话假话,你想听哪一句。”

“不嫌弃的话,我都要听。”

“跟我的兄弟跟了这么多年,多少有点感情。”雷洛笑,“我走以后,盼着有人罩一罩他们,别让人往死里踩。”

“这句是假的。”雷洛自己先笑出来。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声音压下去。“伍世豪、陆大潮做了这个局,图的不会只是把我挤走。”

“我敢断定,往后他们跟你必有一场。”

窗外有车过去,灯从窗帘缝扫进来,从三个人的脸上划过去。

雷洛的食指在茶几面上敲了一下,很轻。他抬起眼。

“我要你把他们两个,一起做掉。”

雨点砸在油麻地那栋别墅的铁栅门上,声音又密又硬。

客厅只亮一盏落地灯,光压得低。

红木茶几上摆着两只白瓷杯,茶水凉透,杯口结了一圈浅浅的茶渍。

雷洛进门时没让人通报,自己撑着伞从院里走过来,肩头湿了一片。

霍耀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伸手替对面的人添了半杯。

雷洛没碰杯子。

他身上还是那件深灰西装,领带松了半寸,衬衫第二颗扣子敞着。

裤脚一圈水痕,鞋尖沾着院里的泥。

“阿祖,我这一走,底下几千号人,总得有个靠得住的。”雷洛嗓子压得很沉,“想来想去,只有你。”

霍耀祖点了下头,没接话。

这笔账他在心里翻了两遍。

真要交家业,何必挑最后一晚登门。

提前一个月放话,全港岛都知道他霍耀祖接了印,那才叫托孤。

今夜这一趟,买的是一个名分。

名分三年前值钱。

雷洛自己都要上飞机了,这块招牌还压得住谁。

霍耀祖把杯子推回去,指腹在杯沿上磨了一圈。

雷洛一走,林刚撑不了几天。

两个巨头同时抽身,廉政公署的刀又架在脖子上。

警队两万人没处躲,最后只能来敲他这扇门。

到那一步,收谁、保谁、护到哪一层,全凭他一句话。

现在硬接“雷系”,接的是一堆旧账。

雷洛手下那批人,他并不是每一个都愿意护。

名单在他脑子里过了半遍。

欠命的,欠钱的,还有几个嘴上叫哥、背后递话的。

这些人接过来,是替雷洛养老。

更麻烦的是伍世豪和陆大潮。

这两位的仇,会跟着那块招牌一起搬进他家客厅。

雷洛把包袱丢出来,人上了飞机,仇留在港岛。

一石二鸟。

这块印,三年前他伸手去够,够不着。

如今送到嘴边,他却要退开一步。

霍耀祖抬眼。

对面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求人的意思。

松弛,得意,还有一点卸下担子的轻快。

雷洛算得很准。

只要登机前把“霍耀祖接了雷系”这句话撒出去,接是亏,不接也是亏。

唯一的活路,是把这口锅原样背下来。

霍耀祖笑了一下。

“洛哥,我告了几天假。”

雷洛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明天飞南洋。”

客厅安静下来。

雨声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木地板上,一滴一滴。

“南洋?”雷洛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慢,尾音往上挑。

“南洋。”

雷洛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眯起来。

他料到这小子看得穿。

没料到对方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离港。

人不在港岛,消息撒出去也没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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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把无线电视台整个买下来,一天二十四小时播广告,说霍耀祖接了他的班,茶楼里也没人点头。

雷洛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你这是图什么?”

“洛哥,你把自己看轻了。”

霍耀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

“也把警队看轻了。”

院子里那道车灯正照着一排湿透的九里香,叶子被雨水打得发亮。

“两万个警察,跑掉两个总探长,剩下的人总得找个能开口的。”

“这个能开口的,眼下只剩我。”

雷洛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停住。

雷洛盯着窗边那道背影,半晌没动。

那口气像被人从胸口抽走。

“阿祖。”他把杯子放下,声音忽然软了,“我这把年纪,是真不中用了。”

“往后港岛,是你们后生仔的。”

他把领带扯松,笑了一声,笑得像卸了甲的兵。

巴掌在霍耀祖肩上落了两下。

不重。

雷洛大步穿过客厅,皮鞋踩过门槛。

铁栅门开了一道缝,又合上。

车灯拐出巷口,光从院墙上抹过去。

霍耀祖没送到门口,只站在窗边看那辆车倒出巷子。

客厅的钟敲了一下,院里的雨声忽然小了。

霍耀祖低头看那两只杯子。

一只空着,一只还满。

四大探长的年代,跟着那道车灯一起拐没了。

第二天一早,总华探长的辞呈摆在警务处桌上。

上午十点,启德机场的出境闸口挤满记者。

闪光灯一下一下打在那张脸上,话筒伸得比人还长。

“雷先生,港英政府要您留下配合调查——”

雷洛没回头。

飞机落在枫叶国,一家人在机场停了不到两个钟头,转机去了宝岛。

港岛和宝岛之间,签不出引渡的条例。

报纸骂了半个月,律政司的公文来回打了三趟,人还在台北的院子里浇花。

电台每半点播一次,报童在弥敦道喊到嗓子发哑。

媒体的火气调头烧到港英政府头上。

警队里的人却在数自己的日子。

今天谁被请去喝咖啡,明天轮到哪个沙展,走廊里没人敢大声讲话。

雷洛活到老,没对外提过离港前那一夜。

那晚说过的话,只有三个人清楚。

那天午后,霍耀祖登上另一班飞机。

目的地狮城。

他带走的东西不多,一只皮箱,两件换洗的衬衫。

头一件事,把狮城那边的资产盘清楚。

石油价钱一路往上蹿,欧美的厂子已经开始减产。

风暴要来,他手上得有弹药。

第二件事,是躲。

廉政公署那把刀举了半年,总要落下来。

他待在狮城不回去,警队才会被逼到墙角。

人退无可退,才咬得动鬼佬。

雷洛走后第七天,港岛乱成一锅粥。

雷洛走后第三天,林刚递了辞呈,转飞暹罗。

跟着又有几个家底厚实的探长递纸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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