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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古仙途 / 第 43 章

第176章 龙骸禁地

塔楼石阶下,赵元已扣紧护臂,背上那面旧盾。王凯蹲在锚点旁,把最后一块灵石压进凹槽,指尖还留着方才耳鸣时抓出的红痕。

沉云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接过林清音递来的玉匣。匣内铺着三层隔灵绢,四角嵌有净火石,盖缘的封纹尚未干透。

“晶髓离开龙骨后,别让它接触外面的血雾。”林清音按住匣盖,声音压得很稳,“我守暗层,苏挽歌那边的暗桥也不断。你们进骨舟前传一次讯,出来再传一次,不必在里面耗戒指。”

沉云将玉匣收进袖中,目光停在她泛红的眼角上。

“轮换着歇。封印没塌,你先倒了,胖子回来连账都看不懂。”

王凯抬起头,嘴角动了动:“我至少认得灵石。”

林清音松开匣盖,抬指将他的脑袋拨回阵盘方向。

“那就别把认得的东西嵌反了。”

王凯低头检查一遍,才把黑铁戒指贴上锚点。银光沿石缝展开,三人的影子被拉长,贴着地面折进一条窄缝。

血腥味先于景物扑来。

沉云落地时,鞋底陷下半寸。他低头看去,原本灰褐色的荒土不见了,一层暗红薄膜裹住地表,膜下细管纵横,正缓缓鼓动。他抬脚,黏丝牵着鞋底拉出数尺,断开后又缩回地面。

赵元随之落地,立刻横盾护住王凯,盾缘触地,薄膜便往两侧卷起。

没有风,血雾贴着地面流。远处几根裸露的龙骨比上次更高,骨缝间挂着暗红色的囊泡,时而收紧,时而松弛。沉云压住呼吸,那股夹杂龙威的腥气仍钻进鼻腔,刺得眉骨发胀。

王凯捏住鼻梁,戒指贴着掌心缓缓转动。

“入口还在原处。”他抬手指向两根肋骨之间,指尖停了停,“上面那些不是雾。”

沉云凝目。

灰红色的云团低垂在骨舟入口上方,一层压一层,表面泛着细碎的水光。云团边缘散出几粒红点,落到附近的断骨上,半透明的腹腔内各有一条扭曲细影,翅翼振动得几乎看不清。

“血噬虫。”赵元把护颈向上拉了半寸,喉头绷紧,“长翅膀了。”

王凯收回探出的神识,额角沁出汗珠。

“每一只都有龙怨,至少百万。别用神识碰它们,会顺着回声往识海里钻。”

沉云伸出右手,净火沿指缝亮起。他将火线送向入口,乳白光芒穿入虫云,密密麻麻的飞虫在火中蜷缩,红腹炸开,化作细薄灰烬。

一条窄道露了出来。

窄道两侧的虫群往中间涌,灰烬尚未落地,血雾里便又钻出半透明的翅翼。三息不到,那道缺口已重新堵住。

沉云屈指掸去掌边的虫灰,唇角压平。

“血降门养虫,倒替自己养出了个像样的坟。”

赵元放下盾,解开背后短索,将一端递给王凯,另一端扣在自己的腰甲上。他试着握了握拳,皮肤下透出一层温润的琉璃光。

“先生,火不用铺太宽。”他抬眼看向入口,“够我过就行。我挡两侧,你送火进去。”

沉云看了他一息,将一道净火压进他盾上的旧纹。

“颈侧和腋下护住。撑不住便说。”

赵元点头,盾面向前一倾,先一步踩进暗红薄膜。

沉云的火线从他肩侧掠过,虫云被烧出一人宽的裂口。赵元撞了进去,盾面发出密集的沙响,细小口器刮在铁上,竟将外层磨下一片黑粉。

后方虫群贴着他的肋侧包来。他侧肩挤住狭道,护臂横起,将沉云和王凯拦在内侧。

甲缝里像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铁屑。

赵元下颌紧绷,右臂的琉璃光被咬得明灭不定。他没有往伤处看,脚下仍按着铁壁营冲阵的步幅,一步压实,再进半步。盾缘撞开成团飞虫,背上的短索绷得笔直。

沉云紧随其后,火焰贴着盾沿向前送。他听见赵元喉间有细低的声音,不是口诀。那是点名时的腔调,几个名字含在牙关后面,一个接着一个。

赵元眼前掠过西翼校场。排头少了一张脸,第二列有人袖管空着,点名簿上那十九道墨线,每一道都由他亲手划下。

他把那些名字默念了一遍,又念到还在校场上的人。

一只飞虫穿过颈甲,口器扎进皮肉。赵元抬起左肩,硬生生将它挤碎,喉咙里闷出一口气,盾牌再向前推了三尺。

骨舟入口已近在脚下。

沉云抬手扣住门框,净火顺着残存的血道禁制向两侧蔓延。入口露出半丈宽,他没有先进去,而是托住赵元的盾,将两人一起送进骨缝。

王凯紧跟着钻入,反手拉紧短索。

虫云在身后合拢,火焰隔着骨缝烧了片刻,才逐渐暗下去。

赵元背靠门框,胸甲一起一伏,抬手摸向颈侧。沉云握住他的腕,指尖净火掠过伤处,剔出一截还在扭动的口器。

“下次让你说撑不住,不是让你背点名簿。”沉云捏碎口器,眉峰微压。

赵元抿去嘴角的血,手掌仍扣着盾带。

“还撑得住。”

沉云看了一眼他握盾的手,将一滴泉水弹进他口中,没有再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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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舟内部已找不到上次留下的足迹。

龙骨表面浮满深浅不一的纹路,有些像鳞,有些像紧闭的眼,彼此牵连,沿着骨架往核心舱室挪动。旧时血降门钉入骨中的铜钉被挤出大半,落在地上,钉尾还缠着腐烂的符纸。

王凯蹲在一根铜钉旁,没敢伸手拾。

“控制核心断了。”他用戒指照过骨纹,嘴唇发白,“这些龙怨在自己拼,入口虫群只是外面那层。”

沉云掌心覆上龙骨,净火压出一小块空白。两侧怨纹很快攀回,绕过火焰,继续朝深处汇聚。

透过骨壁间的空洞,他看见一截长长的暗影盘在中央。它没有完整身躯,散乱的龙纹一片片贴上去,补出角、颈与脊背的轮廓。

沉云撤回手,沿骨架间尚能落脚的缝隙前行。王凯每过一处岔口便留下一点银芒,赵元护在后侧,盾面紧贴身体,免得碰响骨壁。

核心舱室比记忆中窄了许多。

向内生长的怨纹将四周封成一个茧,中央骨座上,一块尺许长的晶髓嵌在裂口里。琥珀色光泽从内部透出,周围翻涌的血雾一靠近它,便凝住不动。

王凯盯着那块晶髓,轻轻点头。

沉云取出玉匣,向骨座迈去。

盘在上方的暗影垂了下来。

一颗半透明龙首横在晶髓前,双角残缺,眼眶里挤满游动的怨纹。它张开嘴,没有声音,沉云脚下的骨板却一寸寸下沉。

他的手停在半空。

龙威压得胸腔发紧,混沌灵力刚送出经脉,便被压回皮肉。赵元的盾撞地,膝盖弯下去,仍咬牙顶着;王凯连退半步也做不到,戒指被攥在掌心,指根慢慢渗血。

沉云将玉匣抵住腰侧,指尖一点金芒缓缓凝聚。他盯着龙首眼眶,等待那团怨纹交错的间隙。

王凯先动了。

他的拇指按住戒面裂痕,掌心的血沿金纹浸入。几道原本隐没的符线从戒圈内侧翻出,照在龙骨上。

没有人替他引导灵力。

王凯闭紧嘴唇,手背筋络凸起。戒指的光从金色转为苍古的暗黄,勾出一枚龙形封纹,封纹末端有一道细小印记,与沉云见过的红尘仙留字笔势相同。

龙首停在半空。

眼眶内的怨纹向那枚印记靠拢,凝成一线,又逐渐松开。压在三人身上的龙威退下寸许,王凯立刻将手抬高,把封纹送到龙首额前。

龙首低伏,残角从光里穿过。

组成它的纹路一层层散开,回到四周龙骨中。最后那片额骨消失时,晶髓前已没有遮挡。

王凯撑住膝盖,汗水从鼻尖滴下。戒指的光只维持了数息,便退回裂痕里。

沉云没有耽搁,手掌裹住净火,将晶髓从骨座中缓缓拔出。骨架轻颤,琥珀色光泽照过三人的脸。晶髓落进玉匣,隔灵绢自行裹拢,他合上匣盖,将四角封纹逐一按实。

赵元拾起盾,侧身挡住骨座方向。王凯扶着骨壁,喘了好几口气,才向沉云摊开手。

“不是强开权限。”他盯着掌心那道血痕,声音发哑,“里面有旧印,我认得怎么用。”

沉云托住他的手腕,看过戒面的裂痕。

“旧印是谁留下的?”

王凯揉了揉眉心,目光仍落在龙骨上。

“红尘仙。他当年与龙族结过盟。”他停了一息,抬头看沉云,“戒指里的记忆在告诉我,红尘仙当年不只是一个人,他有一个团队。”

沉云的指尖从戒面移开。墙上的龙纹安静伏着,其中几道正朝他们缓缓转来。

他将王凯的手推回衣袖里,转身示意赵元带路。

三人沿银芒折返。走到核心舱室外,沉云袖中的玉匣轻碰了一下肋骨。

骨座下方传来极细的呢喃。

像有人躲在厚重被褥下,说到一半便捂住了自己的嘴。

“别……过来……”

沉云脚步停住。声音隔着龙骨基座,来自约百丈深处,尾音里有压不住的颤栗。那缕气息穿过骨纹,擦着他的神识掠过,与苏挽歌的剑意极近。

倒悬剑庐门后那声呼唤,落霞真人的身影,在他脑中短短一闪。

王凯回过头,嘴唇才张开,沉云已抬手止住。

他没有把神识探下去。玉匣被握得更紧,指节白了一圈,匣盖边缘硌进掌心。

赵元站在岔口等他,盾尖朝着来路。

沉云迈过地上那枚腐锈铜钉,低声道:“按原路出去。”

王凯收起最后一点银芒,跟上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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