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屏障内的空气稀薄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沉云并没有去看上方那道冷漠的黑袍身影，也没有理会脑海中那些试图侵蚀意志的低语。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面前这层透明的球形壁垒上。混沌灵力与空间规则的僵持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窒息感，仿佛整个人被封印在琥珀中的昆虫，连思维都变得粘稠迟缓。
“同源……”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同源，那就意味着这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屏障，并非无懈可击的铁壁，而是一潭可以被搅动的死水。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沉云神色的变化，那双深渊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他转动戒指的手指微微一顿，原本匀速收缩的空间屏障突然加速，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想通了？”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蝼蚁的挣扎，总是如此可笑。”
沉云没有回答。
他缓缓闭上双眼，体内丹田处的金色道种骤然停止旋转，紧接着，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逆向狂转。
嗡！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心脏泵出，瞬间流遍全身经脉。那是精血。
他在燃烧自己的本源精血。
《碎古鸿蒙道经》的核心奥义在于“碎”与“古”，前者是破坏，后者是重塑。而在破坏之前，必须先有极致的压缩。沉云将体内所有剩余的混沌灵力，连同燃烧精血产生的庞大能量，全部强行压缩至右手食指指尖。
指尖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一丝丝金色的血珠。那些血珠并未滴落，而是在混沌灵力的包裹下，凝聚成一点璀璨到极致的金芒。
这一点金芒并不耀眼，却给人一种能够刺穿苍穹的锋利感。
“你说我是蝼蚁。”
沉云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金光暴涨，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便让你看看，蝼蚁是如何咬断象腿的。”
“碎古·断罪！”
他没有挥拳，而是并指如剑，朝着空间屏障上某一点看似毫无异常的虚空，轻轻点去。
这一指，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压。但它所过之处，周围凝固的时间仿佛出现了一瞬的断层。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琉璃破碎的声响，在死寂的血池上空炸开。
那层由纯粹空间规则压缩而成的透明屏障，在被指尖触碰的瞬间，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裂纹以触点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虽然只有短短一尺长，却像是一道致命的伤疤，打破了屏障的完美闭环。
悬浮于上方的黑袍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诧异。
他那根一直漫不经心转动戒指的手指，猛地停住。
“有点意思。”
黑袍人低语一声，语气中少了几分漠然，多了一丝凝重。他并未惊慌，只是手指微动，指尖的黑色铁戒指爆发出一圈黑色的涟漪。那些涟漪迅速覆盖在裂纹之上，试图将其修复。
然而，修复需要时间。
哪怕只是零点几秒的时间，对于沉云来说，也足够了。
就在黑袍人分神修复屏障的瞬间，沉云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选择向上突围，也没有试图横向闪避，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猛地向下俯冲！
既然上方有黑袍人压制，下方有深渊竖瞳凝视，那么唯一的生路，就是毁掉这一切的源头。
“轰！”
沉云的身体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狠狠撞向那沸腾的血池表面。空间屏障的裂痕阻碍了他的速度，但也因此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反冲力。他借着这股力量，身形在空中强行扭转，右拳紧握，拳锋之上凝聚着刚才未散尽的混沌余威，以及燃烧精血后的决绝。
噗通！
鲜血飞溅。
沉云整个人没入粘稠的血水中，强大的冲击力让血池掀起滔天巨浪。周围的黑色触手疯狂地挥舞过来，试图将他缠绕、撕碎，但沉云周身环绕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任何触碰到光晕的污秽之物都在瞬间被净化、湮灭。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血池底部，那个正在汲取深渊本源的古老阵盘。
在水下，视线受阻，压力倍增。但沉云的神识早已锁定了对方的位置。那枚阵盘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它是连接深渊竖瞳与祭坛的枢纽，也是整个献祭仪式的能量核心。
“给我破！”
沉云在心中怒吼，右拳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狠狠轰向那枚悬浮在血池底部的黑色阵盘。
砰！
闷响在水中扩散，化作一圈圈剧烈的震荡波。
拳劲透过厚重的血浆，直击阵盘表面。那枚由不知名黑铁铸造、刻满邪恶符文的阵盘，在这一拳之下剧烈震动起来。原本稳定流转的血色符文链路，瞬间出现了紊乱。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从阵盘内部传来。
紧接着，原本顺畅无比的能量输送管道开始堵塞、逆流。那股源源不断从深渊竖瞳中抽取出来的庞大力量，此刻像是遇到了堤坝的洪水，无处宣泄，只能在阵盘内部疯狂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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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岸上，血降门主目睹了这一幕，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耗费数年心血、牺牲无数生灵才建造起来的祭坛核心，在那个下界修士的一拳之下变得摇摇欲坠。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精心搭建的沙堡，被孩童一脚踢散。
贪婪与恐慌瞬间占据了他的理智。
“我的祭坛！我的力量！”
血降门主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扑向血池边缘。他甚至忘记了防御，忘记了周围还有苏挽歌等人的威胁，只想冲下去稳住阵盘，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
他身上的血色长袍鼓荡，整个人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张开双臂冲向血池中央。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水面的瞬间，异变再生。
由于阵盘内部的能量紊乱，一股庞大的反震之力从血池底部爆发而出。这股力量并非实体攻击，而是规则层面的排斥。它混合着混沌灵力的净化属性与深渊本源的暴虐气息，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径直向上喷涌。
“滚开！”
沉云在血水中闷喝一声，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炮弹般向上弹射。
与此同时，那股白色的冲击波正好迎头撞上了扑下来的血降门主。
轰！
没有任何悬念。
血降门主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卡正面撞击，胸口的肋骨瞬间断裂，内脏破裂。他那张扭曲惊恐的脸庞定格在半空，随后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岩石上。
碎石崩飞，烟尘弥漫。
血降门主瘫软在地，口中喷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他引以为傲的金丹修为，在这股混杂了规则之力的反震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血池表面，沉云破水而出。
他浑身浴血，衣衫褴褛，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站在翻腾的血水中，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火辣辣的疼痛。燃烧精血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上方的空间屏障已经修复完毕，黑袍人依旧悬浮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一片狼藉。
但他眼中的那份从容，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审视。
“能撼动‘源’的节点……”黑袍人低声自语，声音中听不出喜怒，“看来，这枚棋子，比我预想的要有价值得多。”
他并没有立刻出手击杀沉云，而是微微侧头，看向血池深处那只巨大的竖瞳。
竖瞳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瞳孔中的黑暗不再平静，而是如同煮沸的墨汁般翻滚。它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那咆哮直刺神魂，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眩晕。
原本稳定的血池开始沸腾，无数气泡冒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能量输送管道的紊乱，不仅影响了祭坛，更激怒了深渊底下的存在。
“你惹怒它了。”黑袍人淡淡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现在，游戏变得更加有趣了。”
沉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抬头看向黑袍人，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有趣？”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这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自己这一击虽然破坏了阵盘，但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并且激怒了深渊中的恐怖存在。接下来的局面，将会更加凶险。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让这个该死的祭坛失效，只要能为身后的同伴争取到一线生机，哪怕燃尽最后一滴血，他也甘之如饴。
远处，苏挽歌一剑斩断最后一只扑上来的血傀，转头看向血池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担忧、敬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沉云！”她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接应。
“别过来！”沉云厉声喝道，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守住外围！这东西要醒了！”
话音未落，血池中央的水面猛然隆起，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不是触手，也不是怪物，而是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大爪子。
爪尖锋利如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正缓缓地、坚定地探出水面，指向沉云。
黑袍人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黑色铁戒指，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