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火。
沉云半跪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暗红。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肺部撕裂般的剧痛。就在刚才，罗睺那一记看似随意的血墙冲击，虽然被苏挽歌拼死挡下大半，但余波依然震碎了他三根肋骨，内脏更是受到重创。
“咳……”
一口黑血从沉云口中喷出，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就是筑基期的力量吗？”王凯躲在一根断裂的混凝土柱后，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抱着背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悬浮在半空、周身缭绕着血色雾气的身影，眼中充满了绝望。
罗睺并没有立刻发动下一轮攻击。这位血煞宗长老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主宰，享受着猎物在绝境中挣扎的快感。他枯槁的脸上挂着讥讽的笑意，猩红的瞳孔中倒映着沉云狼狈的身影。
“有点骨气。”罗睺的声音沙哑刺耳，仿佛砂纸磨过骨面，“但也仅此而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技巧都是笑话。现在，乖乖交出那枚戒指，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苏挽歌横剑挡在沉云身前，白衣上已染满血迹，青霜剑的剑尖微微颤抖，但她眼神依旧清冷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做梦。”她冷冷地说道。
沉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罗睺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而是越过对方，投向了其脚下那片由鲜血和符文构成的平台。
冷静。
必须冷静。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愤怒只会让人失去理智。沉云在心中默念，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和剧痛带来的眩晕感。他的神识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小心翼翼地铺开，不去触碰罗睺那恐怖的威压，而是专注于观察周围环境的每一个细节。
罗睺的力量确实强大，但这种强大并非无源之水。
沉云敏锐地发现，每当罗睺准备施展大范围的血法时，他脚下的血色符文就会有一瞬间的亮度提升，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灵力波动会从平台中心的那个深坑中涌出，通过那些符文输送到罗睺体内。
那是献祭阵法的核心节点。
罗睺之所以能在这里发挥出远超平时实力的战力，甚至能够调动如此庞大的血煞之气，完全是因为他与下方的献祭阵法建立了连接。他在汲取三千祭品的生命力，来维持自己的巅峰状态。
“原来如此……”沉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虽然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微皱，但眼中的光芒却愈发锐利。
只要切断这个连接，或者干扰这个连接，罗睺的实力就会出现短暂的真空期。
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了。
“胖子。”沉云低声说道，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王凯浑身一颤，连忙凑过来：“沉哥，我在！”
“盯着你手里的戒指。”沉云语速极快，“当罗睺再次抬手凝聚血气时，我会给你一个信号。你要做的，就是激发戒指的共鸣，不需要攻击，只需要制造混乱，干扰下方阵法的能量流动频率。能做到吗？”
王凯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能！这玩意儿刚才就一直烫得厉害，我觉得它好像能听懂我的话！”
“好。”沉云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林清音，“林大小姐，你手里还有多少爆破符箓？”
林清音此时正躲在远处的阴影中，手中紧握着一个遥控器，闻言迅速回答：“特制的‘破灵符’还有三张。这种符箓专门针对灵力节点，爆炸威力不大，但穿透力极强，能短暂扰乱灵力结构。”
“够了。”沉云眼中寒芒一闪，“等我信号，瞄准罗睺脚下左侧第三个符文节点，那里是灵力汇聚的关键点。一旦王凯干扰成功，你就立刻引爆。”
林清音深吸一口气，虽然心中忐忑，但她对沉云的判断有着盲目的信任。她迅速调整站位，将三张破灵符捏在指尖，蓄势待发。
一切准备就绪。
只剩下等待时机。
罗睺似乎失去了耐心。他看着底下这三个还在窃窃私语的蝼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既然你们不想体面地死，那就别怪我残忍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光球开始凝聚。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无数冤魂的嘶吼声在通道内回荡，试图侵蚀三人的心神。
就是现在！
沉云猛地睁大双眼，瞳孔中紫芒炸裂，大喝一声：“动手！”
王凯咬紧牙关，将全身的精气神都灌注到右手的黑铁戒指上。他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只是凭着直觉，对着戒指大喊：“给我乱起来！”
嗡！
戒指骤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红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频率。红光穿透了地面的岩石，径直照射在平台中心的深坑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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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林清音手指轻弹，三张破灵符化作三道流光，精准地射向罗睺脚下左侧的第三个符文节点。
轰！
轻微的爆炸声响起。
原本稳定流转的血色符文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那股从深坑中涌出的灵力流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就像是流畅的水管突然被塞进了一块石头，水流发生了剧烈的湍流。
罗睺掌心的血色光球猛地一滞，原本圆润完美的形态出现了一丝扭曲。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什么？！”
他低头看去，只见脚下的阵法节点竟然出现了裂痕，那股源源不断供给他的生命力突然中断了一瞬。虽然时间极短，不到半秒钟，但对于高手对决来说，这半秒钟足以决定生死。
“就是现在！”
沉云怒吼一声，不顾身体的剧痛，强行燃烧体内最后一点精血。
《金刚琉璃身》运转到极致，骨骼发出密集的爆鸣声。但他这次没有选择近身肉搏，而是将所有的灵力，连同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感悟，全部凝聚在右手食指之上。
脑海中，那枚白玉简的内容再次浮现。
红尘仙留下的传承碎片中，有一段晦涩难懂的口诀，他一直未能完全参透。但在这一刻，在生死的极致压迫下，那段口诀仿佛自动拼接完整，指向了一个超越当前境界的力量体系——《碎古鸿蒙道经》。
这不是完整的功法，只是一个雏形，一个理念。
混沌初开，万物归一。
沉云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尖并没有凝聚出雷霆，也没有火焰，而是一团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色气流。
那气流并不耀眼，甚至显得有些黯淡，但它出现的一瞬间，周围狂暴的血煞之气竟然本能地退避了三尺。
罗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突然拿起了能够刺穿大象皮肤的毒针。
“不可能！你一个练气期，怎么可能掌握这种气息？！”罗睺惊恐地大叫，想要撤回手掌，重新稳固阵法，但已经来不及了。
沉云的眼神冷冽如冰，没有丝毫犹豫。
“碎古·断罪！”
他低喝一声，手指向前轻轻一点。
嗤！
一道细微却锋锐无比的混沌剑气，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直奔罗睺的眉心而去。
这道剑气速度并不快，但它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发生了轻微的扭曲。罗睺仓促间凝聚起的血色护盾，在这道混沌剑气面前，如同薄纸般脆弱。
噗。
一声轻响。
混沌剑气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血色护盾，狠狠地撞击在罗睺的眉心祖窍之上。
“啊——！”
罗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通道的墙壁上。他眉心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虽然没有血流出来，但他的气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那道混沌剑气并未造成致命的物理伤害，但它直接冲击了罗睺的神识，扰乱了他的气机，更可怕的是，它暂时切断了他与献祭阵法的深层联系。
罗睺捂着头，双眼布满血丝，惊恐地看着沉云：“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沉云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力。他的手臂微微颤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也有些畅快。
“我是谁不重要。”沉云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却坚定，“重要的是，你输了。”
苏挽歌见状，毫不犹豫地冲上前，青霜剑直指罗睺的咽喉，将他牢牢压制在墙角。王凯也从柱子后跑出来，紧张地守在沉云身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林清音则迅速检查周围的阵法节点，确认暂时没有其他危险后，才松了一口气。
罗睺挣扎着想要起身，但眉心的剧痛让他头晕目眩，体内的灵力更是紊乱不堪，根本无法凝聚。他怨毒地盯着沉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很好……很好……”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没想到，我罗睺纵横一世，竟然会被一个练气期的小辈逼到这种地步。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他猛地抬头，看向头顶那道摇摇欲坠的光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献祭仪式，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就算我死了，通道也会打开。到时候，降临的可就不止是我一个人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光柱底部的空间裂缝猛然扩大，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魔爪从中伸出，抓住了边缘。
真正的绝望，才刚刚开始。
沉云看着那只魔爪，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知道，罗睺说的是真的。刚才的攻击虽然重创了罗睺，扰乱了阵法，但并没有彻底阻止献祭的进行。
相反，因为阵法的紊乱，空间裂缝变得更加不稳定，反而加速了异魔分身的降临。
“看来，还没结束。”沉云低声说道，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又看了看那只正在努力挣脱封印的魔爪，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
哪怕前方是地狱，他也也要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