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完之后,苏尘将剩余的战利品捡好,继续踩着地面延伸的能量回路向前推进。
才走出不到两百米,前方的十字路口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高频蜂鸣。
地面金属闸板整齐滑开。
十二台通体呈流线型,悬浮于地面半米之上的银白色构装体无声滑出。
这些构装体与外围粗笨的青铜守卫完全不同。
它们的四肢纤细且高度关节化,躯干覆盖着复合合金鳞甲,头部是一块完全光滑的黑色弧面水晶。
水晶内部浸泡着一团散发着微弱红光的半透明脑状组织。
后背搭载着两门悬浮式电浆加速轨道炮,炮口在锁定苏尘的瞬间,泛起深蓝色的离子电弧。
侦查术的光幕瞬间跳出。
【神经突触·相位猎杀者(52级精英怪)】
【等级:52】
【力量:】
【敏捷:】
【体力:】
【精神:】
【技能:高能电浆穿刺、高频震荡切割、相位折跃、自毁殉爆、超频相位、生物神经直连】
【超频相位:移动与攻击速度提升50%,闪避率提升30%。】
【生物神经直连:免疫所有常规精神控制,技能施放无前摇。】
……
“生物神经直连?”
苏尘目光在那颗浸泡在水晶溶液中的微型脑髓上停留了半秒。
寻常的魔导傀儡,核心都是魔晶或者地脉能源中枢。
这群怪物体内,装配的竟然是碳基生命的神经系统。
滋啦!
十二台相位猎杀者根本没有进行任何常规蓄力。
弧面水晶红芒一闪,背部的电浆轨道炮直接喷吐出刺目的蓝色光束!
十二道高能电浆光束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毁灭性的能量网,以接近亚光速的弹道速度直取苏尘面门!
空气在高温下剧烈扭曲,地板合金被灼烧出焦黑的融痕。
速度太快了。
如果是反应稍慢的常规坦克职业,连举盾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就会被当场气化。
苏尘身形未动。
整个人进入虚化状态。
轰!轰!轰!
电浆束狠狠轰击在他身后的金属合金墙壁上,硬生生融出十二个深不见底的滚烫熔洞。
“-MISS!”
“-MISS!”
十二个闪避提示凌空跳出。
一击落空,那十二台相位猎杀者没有任何停顿。
四肢关节以不可思议的人体极限角度反向翻折,背部喷射口轰然点火,以极快的弧线走位向两侧滑翔包抄。
两台在前吸引视线,四台占据制高点架炮,剩下六台则直接启动相位折跃,瞬间跨越五十米距离,出现在苏尘虚化身躯的四周。
它们纤细的前肢骤然弹出一柄长达三米的幽蓝色高频震荡光刃,呈绞杀姿态斩下!
战术配合精密而狡黠,甚至带着某种老练的战斗意识。
这不是按照既定算法运行的程序。
这是经历过成千上万次实战沉淀下来的战斗本能。
“很有章法。”
苏尘手中法杖向着地面重重一顿。
“但面对范围真伤,任何走位都是徒劳。”
“腐蚀蛇卫!”
嗡!
法力值扣除。
十一万一千多根剧毒图腾在整条合金长街上轰然具现!
整座宽阔的十字路口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密密麻麻的蛇首在出现的瞬间,便被【剧毒之神】与【万物皆腐】双重特性激活。
惨绿色的毒液在图腾表面沸腾,数万道毒束甚至不需要瞄准,直接化作一场毫无死角的暴雨,洗刷了整个空间!
嗤!
两万多道毒素光束瞬间贯穿了所有猎杀者的流线型身躯。
【成功命中目标,强制施加层【剧毒】状态!】
“-”
深红色的伤害数字整齐划一地从十二台猎杀者头顶炸开。
银白色的外壳迅速被腐蚀融化。
但在外壳剥落的瞬间,苏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合金外壳下面包裹着的,根本不是齿轮、发条或复杂的魔力回路。
而是一具具早已被金属骨架取代,只剩下主要脊椎神经与血管被导管强行连接在机械核心上的……人类残躯!
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微型脑髓剧烈痉挛了一下,随后与金属骨架一起,在浓烈的剧毒中消融殆尽,化作一滩冒着青烟的黑水。
【成功击杀52级精英怪神经突触·相位猎杀者,获得经验值:点!】
……
【恭喜击杀目标,【厄运汲取】生效,毒素叠加层数上限+1!】
……
系统提示接连跳动,清空了长街。
苏尘站在满地黑水中,眉头紧紧皱起。
他走上前,用法杖尖端挑开一具尚未完全融化的猎杀者头部残片。
在那块破碎的水晶溶液槽边沿,铭刻着一行极其细小的字母编号:
【第三特别攻坚军团·第七机动步兵营·下士:罗恩·卡特】
【精神同步率:89.4%】
【躯体机能剩余:0%(已执行全身机械置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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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重构:第14次校准完成】
“军人?”
苏尘低语了一声。
这不是傀儡。
这是人。
或者说,这是把活生生的人类士兵,强行剥离血肉,将大脑、脊髓与神经系统装进这具冰冷的机械构装体中制成的兵器。
“看来,刚刚外面遇到的只相当于无人机,这些才是城市里的怪物。”
他抬头看向前方沉寂的城市废墟。
整座城市中,隐约传来的无数道沉重足音与高频机械运转声。
此刻听起来不再像死物,反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
苏尘提着法杖,顺着中央大道继续深入。
沿途涌现出的怪物种类开始急剧变化。
各种人类与傀儡结合的诡异怪物一个个出现。
它们的等级在五十一级到五十四级之间浮动。
战斗手段极度凶悍。
它们保留着人类军队最严密的编制与悍不畏死的纪律,却早已失去了作为人类的语言与思考能力,只剩下刻在神经突触最底层的作战指令。
但这些指令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毫无意义。
苏尘没有留手。
他甚至没有多走一步冤枉路。
每推进一百米,一万多根腐蚀蛇卫便在道路两侧整齐排开。
毒液形成的绿色火网将整片街区反复覆盖。
【成功击杀53级精英怪超重型反甲突进要塞,获得经验值:点!】
【成功击杀54级精英怪蜂巢式思维主母,获得经验值:点!】
【当前毒素叠加层数:层!】
……
浓稠的黑雾笼罩了中央大道。
两旁的高楼残骸在毒素的波及下崩解垮塌。
推平了整整三条主干道后,苏尘在一座造型类似倒悬金字塔的巨型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建筑大门上方悬挂着一面已经锈蚀的铜质巨匾:
【最高科学院·生命升阶工程总指挥部】
大门没有上锁,门轴早已断裂,半掩在大片发光的废弃导管中。
苏尘迈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建筑内部没有防御机关,空旷得如同陵墓。
大厅四周矗立着上千座巨大的玻璃培养槽。
大部分培养槽已经干涸碎裂,里面散落着扭曲的人类骨骼与带有机械接口的脊椎假体。
在最中央的操作台上,一台巨大的古代魔导终端正散发着断断续续的微光,似乎还在以极慢的速度运行着底层逻辑。
操作台的控制椅上,端坐着一具身披残破学者法袍的机械骨架。
它的胸膛被一支尖锐的黑色骨刺直接洞穿,骨刺上缠绕着浓郁纯粹的深渊死气,经历了千万年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苏尘走到控制台前,目光落在学者骨架身前的一本青铜封皮的实验日志上。
日志没有被毁坏。
苏尘抬手,翻开了第一页。
“新历412年,深渊裂隙第89次扩张。帝国南部三十二座行省全线沦陷。感染者超过四千万人。”
“血肉是脆弱的,无论我们如何强化技能、如何构建魔法结界,深渊低语总能穿透灵魂的缝隙。”
“细胞在畸变,基因在崩溃,曾经强大的皇家骑士在深渊之血面前只支撑了三个小时便化作了没有理智的屠戮怪物。”
“生命科学院得出最终结论:只要我们依然拥有碳基肉身,只要我们的脑细胞依然依赖生化电信号传递,我们就永远无法对抗深渊的无序同化。”
“我们必须做出改变。哪怕这种改变,将剥夺我们作为‘人’的定义。”
苏尘翻过几页。
后面的字迹开始变得仓促凌乱。
“新历415年,‘纯净钢躯’计划启动,由我亲自执刀。”
“我们将志愿军人的大脑剥离,切除负责恐惧、悲伤等负面情绪的海马体区域,保留纯粹的战斗记忆与战术逻辑,植入深海合金构装体中。”
“实验是成功的!机械体没有神经痛觉,没有生化代谢,深渊剧毒无法腐蚀精钢,深渊低语无法动摇没有负面情绪的纯粹神经回路!”
“在第三次裂隙反击战中,第一机械装甲营以零感染的战绩,全歼了三万头深渊劣魔!我们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整个帝国都在欢呼。”
“最高评议会通过了全员升阶法案。”
“不仅是军队,市民、学者、孩子……我们将整个国家改造成永恒的钢铁要塞,所有人排队走进转化舱。”
“他们高呼着:血肉苦弱,钢铁永恒!”
看到这里,苏尘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停顿了一下。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在面对深渊的侵蚀时,这个文明做出了最决绝的选择。
他们主动放弃了自己的肉体,放弃了繁衍,把整个种族连皮带肉塞进了冰冷的钢铁罐头里,只为了换取对抗深渊的资本。
这种决断,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惨烈。
然而。
日志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彻底扭曲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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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421年。我们错了。”
“大错特错。”
“深渊侵蚀的……从来不是肉体。”
“肉体只是载体,深渊的本质,是宇宙所有秩序与规律的终极反面,是形而上的绝对熵增。”
“没有了肉体的荷尔蒙调节,被剥离的大脑在冰冷的机械回路中陷入了不可逆的逻辑死循环。”
“他们开始发疯。”
“最初是逻辑偏执,随后是认知崩溃,他们的自我意识在漫长的机械运转中产生了巨大的空虚与虚无。”
“而深渊……顺着这份虚无钻了进来。”
“那些被植入机械中的大脑开始自发增生,长出漆黑的恶性肿瘤与触须。”
“冰冷的钢铁在深渊低语下开始活化、融化、扭曲成更恐怖的怪物!”
“机械没有战胜深渊,机械只是为深渊打造了一副更坚不可摧的金属铠甲!”
“叛乱在城内爆发了。曾经的卫士变成了最狰狞的构装恶魔,最高评议会决定引爆地脉重水,将整座母港沉入无光的海底深渊,自我封印。”
“今天,外面的撞击声已经停了。”
“我的学生们,已经全部变成了门外游荡的猎杀者。”
“我也要走了。”
“在我的意识彻底被深渊污染之前,我将这根污染骨刺插进了自己的动力炉。”
“致后来者:不要试图舍弃人性去追求绝对的理性。”
“在深渊面前……退后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片已经发黑的大面积血痕。
大厅内一片死寂。
只有头顶那些老旧管路偶尔滴落水滴的声响,啪嗒、啪嗒,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苏尘缓缓合上青铜日志,轻轻将它放回操作台上。
他转过身,看着大厅外那些破碎的培养舱。
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长街上,那些至死都在执行冲锋、架炮、自爆指令的构装体士兵。
下士罗恩·卡特。
还有无数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守卫。
他们躺上手术台的那一刻,想的大概不是什么长生不死。
他们大概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家园,想让身后的城市不再被深渊撕碎。
他们以为斩断了血肉,就斩断了恐惧与软弱。
可他们不知道,深渊从不讲道理。
深渊只轻轻吹一口气,整座文明的苦难与牺牲,便化作了它最趁手的养料。
“血肉苦弱……”
苏尘低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之前在陨落王都,他见过那个为了阻挡深渊而打开深渊之井的古代王朝。
公主坐在王座上化作怪物,子民们变为了可怖的怪物。
如今在这座深埋海底的沉没之城,他又见到了另一个文明。
他们点燃了惊艳绝伦的魔导科技,走到了机械飞升的尽头,把举国上下改造成钢铁洪流,去和深渊拼命。
两个截然不同的文明,两种截然相反的绝境挣扎。
但最终的结局,一模一样。
全灭。
“面对这种东西,人类到底挣扎了多少次?”
苏尘看着悬空廊桥外无边无际的废墟,轻轻吐出一口气。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吸饱了冷水的铅块,沉甸甸的。
他并不觉得这些先烈的选择可笑。
身处绝境之中,退无可退之时,任何看起来有一丝希望的道路,哪怕明知是饮鸩止渴,也必须有人咬着牙咽下去。
“可惜啊……”
苏尘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叹息道:
“没有一个成功的。”
“你们没能走通的路,最后全变成了留给后人的副本和秘境。”
“……”
他深吸口气,将所有的研究日志全部装入了背包。
这些科研文件,价值绝对极为宝贵,甚至超过了装备融合石。
嗡!
突然,整座地下科研总指挥部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四周残存的培养舱大面积爆碎!
大厅后方的深处,一道狂暴至极的恐怖咆哮,猛然撕裂了长达千年的死寂!
地面合金板一块块被巨力掀飞。
一尊体型庞大到几乎塞满整座科研大厅后半截的恐怖巨物,缓缓从地底升降平台中爬了出来。
那是一颗巨大的金属大脑。
它的表面被密密麻麻的紫色深渊血管死死缠绕,数以万计的机械手臂从大脑四周延伸出来。
在金属大脑的最核心处,赫然镶嵌着数十颗还在微弱跳动的人类头颅!
那些头颅闭着双眼,嘴角却诡异地上扬,发出重重叠叠的机械合成音:
“检测到……外来生物样本……”
“血肉……是原罪……”
“同化……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