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里正，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地问道：“大……大人，您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程处谦朗声说道，“我程处谦，说话算话！白纸黑字，立据为证！魏征魏大人，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见证！”
他转头看向魏征。
魏征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程处谦这是在用自己的身家和信誉，做一场豪赌。
但他莫名的，就是相信这个年轻人。
他上前一步，沉声说道：“不错！老夫可以作保！程大人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假，老夫与他同罪！”
连魏征都出来作保了！
这下，再也没有人怀疑了。
人群，瞬间就沸腾了。
“我种！我种！大人，给我家报上名！我家有十亩地，全都种土豆！”
“还有我家！我家八亩旱地，年年收成不好，正好试试这个！”
“大人，算我一个！赔了算您的，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刚才还满脸怀疑的众人，此刻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自己落在了后面。
人性就是如此。
你跟他讲道理，画大饼，他不一定信。
但你只要告诉他，这件事，他没有任何风险，还能占到便宜，那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冲上来。
程处谦看着眼前这热烈的场面，脸上露出了计划通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推广新作物的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已经成功迈出去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需要所有人都相信他，他只需要有一部分人，愿意第一个吃螃蟹就行。
只要等到秋收，那堆积如山的土豆，就是最有力，最直接的宣传！
到时候，不用他再去动员，全天下的农民，都会哭着喊着，求他给种子。
长孙府。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长孙无忌半躺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阴冷而怨毒。
南山大典上，他当众被气晕过去，这已经成了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这两天，他闭门不出，但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还是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他的耳朵里。
“废物！”
“连个毛头小子都斗不过！”
“关陇门阀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朝堂上那些政敌，此刻是何等的幸灾乐祸。
而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程处谦那个小畜生，竟然用他输掉的一百万贯，在泾阳县大搞什么“农业基金”，收买人心，博取名望！
这简直是在用他的血，来给自己铸造功德碑！
“咳咳……”长孙无忌一激动，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胸口的郁结之气，疼得他龇牙咧嘴。
“父亲，您息怒，保重身体要紧。”
一旁，他的长子长孙冲，连忙上前，为他抚着后背，脸上写满了担忧。
长孙冲，年纪与程处谦相仿，也是长安城里有名的世家公子。他自幼便被当做家族的继承人来培养，文武双全，心高气傲。可最近，他却感觉自己的光芒，被那个叫程处谦的家伙，彻底掩盖了。
特别是，他心心念念的未婚妻长乐公主，如今也成了程处谦的准新娘。这让他对程处谦的恨意，甚至比他父亲还要浓烈几分。
“息怒？我如何息怒！”长孙无忌一把推开儿子的手，咬牙切齿地说道，“那程家小子，如今骑在我的脖子上拉屎，我若再不还手，我长孙无忌，还有何面目立于这朝堂之上！”
“可……可是父亲，”长孙冲犹豫道，“那小子如今圣眷正浓，又有陛下御赐的‘先斩后奏’金牌在手。我们在泾阳的势力，根本不敢与他正面抗衡。王博他们，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长孙无忌一听到王博的名字，脸色更加难看了。
王博是他安插在泾阳的一颗重要棋子，结果一个照面，就被程处谦给废了。当众扒了官服打板子，这手段，简直比杀人还狠。
“正面抗衡，那是蠢货才干的事！”长孙无忌冷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对付这种人，不能用强的，要用巧的。”
“他不是要在泾阳推广什么新作物吗？他不是夸下海口，说亩产两千斤吗？”
“好啊，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变出这两千斤来！”
长孙冲眼睛一亮：“父亲的意思是……”
“他要种子，我就让他的种子，发不了芽！他要水源，我就让他的水渠，流不出水！他要人力，我就让他的地里，找不到一个干活的人！”
长孙无忌的声音，阴冷得如同数九寒冬的风。
“他不是收买了那些贱民的人心吗？我就让那些贱民，对他恨之入骨！我要让他所有的承诺，都变成笑话！我要让他所有的希望，都化为泡影！”
“等到秋收之时，他的地里颗粒无收，那些被他煽动起来的愚民，没了活路，自然会发生民变！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光是这‘煽动民变，致使地方不宁’的罪名，就够他喝一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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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再怎么宠信他，也不可能包庇一个引发民变的罪臣！到那时，就是我们反击的最好时机！”
长孙冲听着父亲的毒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
这计策，太毒了！
釜底抽薪，杀人不见血！
“父亲英明！”长孙冲的脸上，露出了兴奋而狰狞的笑容，“孩儿这就去安排！”
“去吧。”长孙无忌挥了挥手，重新躺回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已经看到，程处谦众叛亲离，被愤怒的百姓围攻，最后狼狈不堪地被押解回京，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场景。
他嘴里喃喃自语：“程处谦……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
泾阳县。
程处谦的土豆种植计划，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有了“稳赚不赔”的承诺，百姓们的积极性空前高涨。短短三天时间，就有超过五百户人家，在县衙登记，领取了土豆种子，总计耕种面积，达到了三千多亩。
程处谦亲自带着人，下到田间地头，手把手地教百姓们如何切块，如何催芽，如何挖沟，如何施肥。
他带来的那些农事衙门的属官，也一改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做派，一个个脱了官靴，卷起裤腿，跟农民们一起，在泥地里忙活。
这种亲民的姿态，又为程处谦赢得了无数的好感。
百姓们都说，这位程大人，是真正为他们着想的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