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风，气息已然悄然改变。
不再只有青草与泥土的味道，还混杂着浓郁的羊膻气，以及一种叫作狂热的情绪。
自从程处谦的“羊毛换万物”计划，经由白狼部这个一级代理、黑鹰部这个二级批发商向外扩散之后，漠北东部整片草原，都陷入前所未有的热潮之中。
剪羊毛！
大大小小所有部落，都在做同一件事——剪羊毛。
牧民放下弓箭与套马杆，拿起剪刀。看向往日视作无用之物的羊毛，眼神如同在打量闪闪发光的金子。
“快！抓紧剪！这些全都是盐巴和茶叶！”
“把羊绒分拣出来单独存放！拿它可以换毛毯！”
各部族首领，也不再成天盘算着劫掠他人草场，反倒日日催促族民多养羊、多剪羊毛。
有些小部落自家羊群数量不足，甚至漫山遍野抓捕野羊，只为多收集一些羊毛。
整片草原的生产模式，正以惊人的速度发生剧变。
而这场变革的核心地点月亮湖大营，成了一座规模庞大的物资集散中心。
每日，无数部落赶着满载羊毛的勒勒车，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此地。
他们先把羊毛卖给阿史那·雄掌管的“白狼毛纺原料公司”——这个名字还是阿史那·雄自己琢磨出来的时髦称呼。
阿史那·雄的营地已经扩建三倍，专门修建巨大仓库用来堆放羊毛。他手下雇佣上百人手，专门负责羊毛的称重、分级、打包，整日忙得不可开交。
遵照程处谦的吩咐，他给羊毛划分出详细等级。
品质最差、混杂草屑泥土的羊毛，定一个价位；
干净整洁一些的，另算一个价位；
最上等的羔羊细柔羊绒，价格更是居高不下。
牧民为了让手里的羊毛卖出更高价钱，甚至学会给羊洗浴梳理，把羊毛打理得干干净净。
这般精细化处理的意识，放在从前的草原，根本无法想象。
阿史那·雄收购羊毛之后，扣下一成作为自己的渠道佣金，再源源不断把羊毛输送至月亮湖纺织厂。
纺织厂就如同一头吞纳原料的巨兽，快速将原材料转化为盐、茶叶、铁锅、布匹，还有最受草原各部欢迎的毛毯、毛衣。
这些成品物资，再经由阿史那·雄分销到各个部落。
一套以程处谦为核心，白狼部充当总代理商，草原各部作为下游客户的商业链条，就此成型。
程处谦每日只需要安坐帅帐之中，翻阅钱庄送来的账本。
账本上面的数额，每一天都以骇人速度节节上涨。
当初他从王家敲来的十二万贯，早就回本。如今每日入账的利润，已是一笔天文数字。
更为关键的是，借着这套商贸链条，他牢牢攥住周边全部部落的经济命脉。
如今，若是哪个部落敢生出异心，程处谦甚至不必出兵征伐。只需吩咐阿史那·雄切断该部落的盐、铁器供给，不出一月，这个部落便会自行陷入绝境。
“侯爷，这赚钱的速度，简直比劫掠还要迅猛！”
苏定方翻看最新账册，惊得嘴巴大张，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他半生戎马，征战无数，缴获的战利品不计其数。可对比程处谦这般获利速度，以往的收获根本不值一提。
“这不叫劫掠，这叫作贸易。”程处谦纠正他，“我们提供他们刚需的物资，他们拿出自身富余的物产，属于双向共赢。”
当然，双方之中哪一方获利更多，自然不言而喻。
“只不过……”苏定方又生出几分忧虑，“侯爷，我们的摊子越铺越大，人手却依旧短缺。”
纺织厂女工已经从最初几十人扩充到五百人，即便昼夜赶工，也只能勉强应付订单。
王景那边的新工坊进度虽快，但距离投产，至少还需要一两个月。
最稀缺的，依旧是有经验的管理者与手艺工匠。
程处谦心里也清楚，这是眼下最大的瓶颈。
单凭他一人，再加上苏绣、鲁一寥寥数人，根本撑不起一套庞大的工业体系。
他急需招揽更多人才。
就在他为此事思虑之际，手下传来一则意料之外的禀报。
“侯爷！营外到了一支商队，说是自长安而来，点名要拜见您！”
“长安来的商队？”程处谦颇感意外。
自从他定下规矩，驱逐一众世家私设的商队之后，关内商队已经许久不敢踏足此地。
“领头人叫什么名字？”
“来人自称……钱多。”
“钱多？”程处谦双目一亮。
这人，总算来了！
当初身在长安时，他将复式记账法传授给钱多，还跟对方许诺，往后漠北有大生意，会带上他。
没想到此人嗅觉如此敏锐，这么快就寻上门。
“快，请他进来！”程处谦心中大喜。
他正缺一名懂经营、善算账，具备商业眼光的职业主事人，钱多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绝佳人选。
不多时，一个身形圆滚滚、满脸堆笑的人快步走入帅帐，正是钱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比起在长安之时，他好似又胖了几分，但是精神抖擞，一双小眼睛满是精明。
“小人钱多，拜见侯爷！侯爷万安！”钱多一进帐，当即跪倒行礼。
“起来吧，钱掌柜。”程处谦笑着亲手将他扶起，“你我是旧识，不必行这般大礼。”
“哎哟，侯爷可折煞小人了！”钱多受宠若惊，腰弯得更低，“小人如今哪里还敢自称掌柜。自打学会侯爷传授的这套神妙记账法子，小人便把长安的铺面尽数盘出。”
“哦？这是何故？”程处谦有些好奇。
“小人觉得，长安那点小营生，和侯爷要开创的宏图大业相比，如同萤火对阵皓月，根本不值一提！”钱多的马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此番小人倾尽全部身家，带上一百多名伙计、工匠，还押运十几车货物，专程前来投奔侯爷！恳请侯爷赏一口饭吃！”
说着，钱多又要下跪。
“行了，不必如此。”程处谦伸手拦住，“你来得正是时候，我这边正好缺你这样的人才。”
“钱掌柜，我打算设立‘安北总商会’，统管漠北全部贸易、生产、转运与钱庄事务。我想委任你出任总商会总理事。”
“总……总理事？”钱多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虽说他不完全明白这个职位权责究竟如何，但光听名号，便知晓权力绝不会小。
“正是。”程处谦颔首，“往后月亮湖所有工坊、钱庄、运输队伍，全都归你调度。你的目标，是把我们的生意铺遍整片草原，甚至延伸至西域。”
“我给你三成纯利分红。”
“扑通！”
钱多实实在在跪倒在地，这回不是故作姿态，而是激动得双腿发软。
三成纯利！
望着帅帐外车马络绎不绝的热闹景象，他完全能够想象此地每日流水何等惊人。
有这三成分红，别说做总理事，就算让他做牛做马，他也心甘情愿。
“侯爷！知遇之恩，小人无以为报！我钱多这条性命，往后便归侯爷驱使！”钱多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得泛红。
程处谦满意一笑。
他心里清楚，钱多这样精通经商的人才前来辅佐，自己打造草原经济帝国的构想，总算有了最牢靠的执行者。
“对了，此番前来，你都带了哪些人手？”程处谦问道。
“回侯爷，除了小人钱庄的老伙计，还有数十名长安顶尖木匠、铁匠、皮匠。另外，小人重金从江南请来一人，那人说与侯爷相识。”
“哦？是何人？”
“他名叫……陆三。”
“陆三？”程处谦微微一怔，随即回想起来。
这不就是当年长安，帮他打造飞轮纺车的那位船匠吗？
此人怎么也过来了？
思索间，一名身形瘦高的男子从钱多身后跨步走出，对着程处谦深深作揖。
“草民陆三，拜见侯爷。”
程处谦看向对方，眼底满是欣赏。
又一位技术能手，前来投奔。
自己麾下的班底，愈发厚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