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如雷，喊杀声震天。
乌古斯部的营地，瞬间就被阿史那·苏尼率领的骑兵洪流所淹没。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乌古斯部只是一个几百人的小部落，他们的首领之所以敢闹事，不过是仗着自己部落的人还算悍勇，想跟大唐讨价还价，多要些好处。他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不是谈判的使者，而是挥舞着屠刀的同族。
更让他绝望的是，阿史那·苏尼的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远非他手下这些临时凑起来的牧民所能抵抗。
唐刀的锋利，轻易地就能劈开他们身上的皮甲。
制式的长枪，在冲锋之下，带起一串串血花。
那些刚刚还在叫嚣着要为自己争取利益的乌古斯部族人，在昔日同胞的凶残攻击下，瞬间崩溃。他们哭喊着，哀求着，四散奔逃。
但阿史那·苏尼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一个不留！大总管说了，参与闹事的，全部杀掉！”他骑在马上，冷酷地发号施令。他很清楚，这是他向大总管表忠心的最好机会，也是他震慑其他都护的立威之战。他必须做得干脆，做得漂亮，做得血腥。
高台之上，崔仁师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能清楚地看到远处的营地血肉横飞，听到那些临死前的凄厉惨叫。
作为一个饱读圣贤书的文人，这种野蛮血腥的场面，让他从生理到心理都感到了极度的不适。
“程处谦！”他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年轻人，声音都在颤抖，“够了！让他们停下！这太残忍了！他们已经降了，罪不至死！”
程处谦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崔少卿，这里是草原。”
“在草原上，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只有服从，或者死亡。乌古斯部的首领，挑战了我定下的规矩，他就必须付出代价。而那些跟着他一起闹事的人，也必须用自己的血，来告诉其他人，挑战规矩的下场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
“我若今日心软，放过了他们。明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乌古斯部站出来。到那时，死的就不是几百人，可能是几千人，几万人。与其到那时再流血漂杵，不如今日，就用一场痛彻心扉的屠杀，把所有人的野心，都给我死死地按下去。”
崔仁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程处谦说的是歪理吗？
不，这是最残酷，也是最现实的道理。
仁慈，在长安的朝堂上或许是美德。但在这片弱肉强食的草原上，就是催命的毒药。
他看着程处谦那张年轻却冷酷的侧脸，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寒意。这个年轻人，对人心的把握，对局势的判断，已经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地步。他似乎永远都知道，在什么时候该施以恩惠，在什么时候该亮出屠刀。
不到一个时辰。
远处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阿史那·苏尼浑身浴血，骑着马回来了。他的身后，跟着一队亲卫，每个人的马背上，都挂着血淋淋的人头。
而在队伍的最后，几名士兵拖着一个被绳索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那人正是乌古斯部的首领。他此刻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嚣张气焰，浑身是伤，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阿史那·苏尼来到高台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启禀大总管！乌古斯部叛乱者，共计三百一十二人，已全部就地正法！首恶在此，请大总管发落！”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亲卫立刻将马背上的人头解下，像扔麻袋一样，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京观。
那三百多颗人头，男女老少都有，表情各异，有的惊恐，有的愤怒，有的茫然。鲜血顺着发丝滴落，汇聚在地上，形成一滩刺目的血泊。
这幅景象，如同地狱绘卷。
崔仁师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周围那些被唐军拦在外围的突厥降民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身体抖如筛糠。他们看向高台上程处谦的眼神，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就是程处...谦想要的效果。
他要用这三百多颗人头，给所有人上一课。
他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缓缓走到那堆人头前，又踢了踢跪在地上的乌古斯部首领。
“你，后悔吗？”他低头问道。
乌古斯部首领浑身一颤，疯狂地磕头，用突厥语哭喊道：“后悔了！我后悔了！大总管饶命！我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程处谦没有理会他的哀求，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从惊恐的降民，到脸色发白的崔仁师，再到一脸邀功的阿史那·苏尼。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阿史那·苏尼身上。
“你做得很好。”
得到大总管的夸奖，阿史那·苏尼顿时心花怒放，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为大总管效力，是属下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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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程处谦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我只让你杀参与闹事的人，谁让你把妇孺也杀了？”
阿史那·苏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头上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大……大总管，这……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而且，斩草要除根，不然春风吹又生啊……”
他试图为自己辩解。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程处谦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阿史那·苏尼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这个壮硕如熊的突厥汉子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都流出了血。
所有人都惊呆了。
阿史那·苏尼也懵了，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程处谦。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立了功，为什么还要挨打？
“我让你杀谁，你就杀谁。我没让你杀的人，你敢动一根手指头，我就剁了你的手。”程处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我留着那些妇孺，是要把她们赏给有功的部众，让她们为我大唐生养更多听话的牧民。你倒好，一刀全给砍了。你这是在坏我的规矩！”
程处谦指着那堆人头，厉声喝道：“你以为，我让你杀人，是为了让你泄愤，让你立威吗？蠢货！我让你杀人，是为了立规矩！我的规矩！”
“我的规矩是，听话的，有肉吃，有女人玩。不听话的，死！”
“我的规矩也是，让你杀谁，你才能杀谁！让你怎么杀，你就得怎么杀！你只是我手里的一把刀，我让你砍向哪里，你才能砍向哪里！而不是让你自己决定砍谁！”
阿史那·苏尼被骂得狗血淋头，浑身冷汗直流。他这才明白，自己自作聪明，反而犯了大忌。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大总管恕罪！属下知错了！属下再也不敢了！”
程处谦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而是转身看向崔仁师。
崔仁师此刻已经完全看傻了。
程处谦这一手，打的是阿史那·苏尼，敲打的却是所有的都护。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他既展现了雷霆手段，又划下了明确的底线。
杀戮，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真正的目的，是建立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的，绝对的秩序。
“崔少卿，”程处谦的脸上又恢复了平静，“现在，你明白了吗？这就是草原的规矩。我的规矩。”
崔仁师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彻底服了。
这个年轻人，已经不能用“妖孽”来形容了。
他就是这片草原上，新崛起的神。
一个制定规则，执掌生杀，让人敬畏，也让人恐惧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