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
持续了整整一夜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唐军将士们收缴兵器、看押俘虏的呵斥声，以及突厥降兵们压抑的哭泣和茫然的低语。
整个月亮湖大营，已经彻底被唐军所控制。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被点燃的帐篷还在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突厥人的，也有唐军的，但前者的数量，是后者的十倍不止。
数不清的突厥士兵，被唐军驱赶着，分区跪在空旷的雪地上，黑压压的一大片，望不到尽头。
他们手中的兵器，被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狼，此刻却温顺得如同绵羊。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茫然和绝望。
李道宗和苏定方骑着马，缓缓地在营地中巡视，脸上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震撼和喜悦。
赢了。
赢得如此彻底，如此辉煌。
他们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定方，你掐我一下，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李道宗看着眼前这片降兵的海洋，喃喃自语。
苏定方苦笑了一下：“郡王，我也感觉像在做梦。这一仗，打得……太玄幻了。”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打过的硬仗、恶仗不计其数。
但像今天这样，以如此小的代价，取得如此辉煌战果的，简直闻所未闻。
奇袭斩首，中心开花，一举击溃十万大军。
这种只存在于兵书推演中的理想战况，竟然真的在他们眼前发生了。
“这一切，都归功于大总管啊。”李道宗由衷地感叹道。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程处谦在军帐中提出那个疯狂计划时的场景。
当时，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觉得那是在拿十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现在想来，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是自己眼光短浅了。
那个年轻人，他根本就不是在赌博，而是有着绝对的把握！
他的武勇，他的智谋，他对战局的洞察力，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这个时代将领的认知范畴。
苏定方也是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他心中对程处谦的敬佩，已经上升到了一种近乎仰望的高度。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对李道宗说：“郡王，你有没有想过，大总管他是怎么在万军之中，如此精准地找到王帐，并且刺杀了突利的？”
李道宗一愣。
是啊。
他们之前只顾着为计划的成功而震撼，却忽略了这个最关键的细节。
突厥大营连绵数里，帐篷何止上万顶。
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斥候，在黑夜中潜入，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准确找到目标。
更何况，王帐周围必然是守卫森严，高手如云。
程处谦带着程咬金，两个人，是怎么悄无声息地突破重重防卫，杀了突利，还能全身而退的？
这过程中的凶险，光是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难道……他真的有神仙相助？”李道宗忍不住冒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除了这个解释，他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合理的理由了。
“或许吧。”苏定方深以为然，“大总管的身上，确实有很多我们无法理解的地方。或许，他就是上天派来护佑我大唐的将星。”
两人正感慨间，只见程处谦和程咬金，在薛仁贵的护卫下，正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父子二人，身上都沾满了血迹，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丝毫看不出大战过后的疲惫。
尤其是程咬金，满脸红光，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江夏郡王！苏将军！”程咬金人还没到，洪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怎么样？老子这一仗，打得还行吧？哈哈哈！”
李道宗和苏定方连忙翻身下马，对着程处谦躬身行礼。
“末将参见大总管！”
这一次，他们的行礼，是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敬意。
“二位将军辛苦了。”程处谦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战果如何？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己这边士兵的伤亡情况。
李道宗神色一肃，立刻汇报道：“回大总管，此战，我军共斩敌三万余，俘虏近七万！缴获牛羊马匹无数，兵器铠甲堆积如山！我军将士阵亡不到三千，伤五千余！此乃前所未有之大捷！”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以不到一万的伤亡，换取了敌军十万人的全军覆没。
这个战损比，说出去都没人信！
程处谦听到这个数字，也暗暗松了口气。
伤亡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这次奇袭，算是取得了完美的成功。
“将士们的抚恤，一定要从优。受伤的弟兄，要用最好的药，全力救治。”程处-谦沉声吩咐道。
“大总管放心，末将已经安排下去了。”苏定方接口道。
程咬金在一旁听着，嘴巴都合不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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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敌三万，俘虏七万！
我的乖乖！
他打了一辈子仗，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而且，这泼天的功劳，最大的头功，是他儿子，和他自己！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捷报传回长安，李二那小子会是怎样一副震惊的表情了。
到时候，满朝文武，谁还敢说他程咬金的儿子是纨绔？
谁敢？老子一斧子劈了他！
程咬金越想越美，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
程处谦瞥了他一眼，就知道这老爹又在想什么好事了。
他没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片黑压压的降兵。
“这么多的俘虏，是个大问题啊。”他皱起了眉头。
七万俘虏，吃喝拉撒，都是巨大的负担。
而且，这些人都是突厥控弦之士，虽然现在投降了，但骨子里的野性还在，一个看管不力，就可能引发暴动。
如何处置他们，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李道宗也面露难色：“是啊，大总管。这么多人，带也带不走，杀又不能杀……这可如何是好？”
按照以往的惯例，对于这些异族俘虏，最简单的处理办法就是……坑杀。
以绝后患。
但现在的大唐，国策怀柔，李世民也极力想塑造自己“天可汗”的形象，大规模的杀俘，是绝对不允许的。
苏定方也提议道：“要不，将他们的首领和精锐挑出来，押回长安。剩下的普通牧民，收缴了马匹和兵器后，就地遣散？”
程处谦摇了摇头。
“不行。就地遣散，他们没了牛羊和武器，在这冰天雪地里，只有死路一条。到时候，传出去还是我们大唐残暴不仁。而且，他们一旦缓过劲来，很可能再次聚集起来，成为我们的敌人。”
听了程处-谦的分析，李道宗和苏定方都陷入了沉思。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到底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程处谦的身上。
他们相信，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