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朱雀大街。
数九寒冬，本该是行人稀少的季节，今天，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从朱雀门，一直到皇城门口，街道两旁，站满了闻讯而来的长安百姓。
他们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脸上，都带着激动和好奇的神色。
“哎，听说了吗？江夏王他们，今天就要押着那个颉利可汗回京了！”
“早就听说了！我天不亮就来这儿等着了！就是想亲眼看看，那个以前天天欺负咱们的突厥可汗，现在是个什么怂样！”
“可不是嘛！想当年，他带兵打到咱们的渭水边上，多嚣张啊！现在，还不是成了阶下囚！活该！”
“这都多亏了程家那个四郎！听说，就是他，带兵一天之内，就攻破了定襄城，活捉了颉利！简直是天神下凡啊！”
“哪个程家四郎？就是那个以前天天斗鸡走狗，不学无术的程处谦？”
“就是他！你还不知道吧？人家那是真人不露相！以前都是装的！实际上，人家是文曲星下凡，武曲星转世！厉害着呢！”
人群中，议论纷纷。
有对颉利落败的幸灾乐祸，有对大唐强盛的与有荣焉，但更多的，是关于那个传说中的程家四郎的各种神乎其神的议论。
程处谦这个名字，在短短一个月内，已经从一个长安城里人见人嫌的纨绔子弟，变成了一个被无数人崇拜敬仰的少年英雄。
就在人们的议论声达到顶峰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
“来了！来了！快看！”
人群，瞬间沸腾了。
只见一队身穿明光铠，手持陌刀的玄甲军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缓缓驶来。
他们军容整齐，气势森然，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一股百战余生的煞气。
光是看着他们，就让人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领头的，正是江夏王李道宗。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身姿挺拔，虽然面带风霜，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在他的身后，那辆由铁木打造的丑陋囚车，终于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囚车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颉利可汗，此刻，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蜷缩在角落里。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污垢和憔悴。曾经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了麻木和空洞。
当他看到街道两旁那无数双，充满着鄙夷、嘲笑和仇恨的眼睛时，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头埋进膝盖里，想要躲避这些让他无地自容的目光。
这就是那个年轻人想要的吗？
杀人，还要诛心。
李道宗看着颉利那副样子，心里，没有丝毫的同情。
他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马鞭，指着囚车里的颉利，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吼道：
“大唐的子民们！看清楚了！”
“这个，就是曾经兵临我渭水，辱我君臣，掠我百姓的，东突厥，颉利可汗！”
“今天，他，被我们抓回来了！”
“从今往后，我大唐，再无渭水之耻！”
“犯我大唐天威者，虽远必诛！”
“必诛！必诛！必诛！”
李道宗身后的三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街道两旁，那数十万的长安百姓，也被这股豪迈的气氛，彻底点燃了。
他们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跟着呐喊起来。
“大唐万胜！陛下万岁！”
“江夏王威武！程将军威武！”
无数的欢呼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在长安城的上空，久久回荡。
这是属于大唐的胜利的凯歌！
……
太极宫，两仪殿。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听着殿外那如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一张脸，早已笑成了一朵花。
爽！
太爽了！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就没这么舒坦过！
想当年，颉利兵临渭水，他被迫签下城下之盟，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
他做梦，都想把这个耻辱给洗刷掉。
没想到，这个愿望，竟然被程咬金那个混账的儿子给实现了。
而且，还实现得如此干净利落。
一想到程处谦，李世民的心情，就变得有些复杂。
有欣赏，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惊愕和忌惮。
这个年轻人，太妖孽了。
妖孽到，让他这个天可汗，都感到有些看不透了。
“陛下，江夏王殿下，已在殿外候旨。”一名内侍，小声提醒道。
“哦？快！快宣他进来！”李世民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很快，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李道宗，大步走进了两仪殿。
“臣，李道宗，参见陛下！”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道宗，快快请起！”李世民亲自走下龙椅，扶起李道宗，激动地说道，“辛苦了！你们，都是我大唐的功臣啊！”
“为陛下分忧，为大唐尽忠，是臣的本分！”李道宗站起身，脸上，也带着激动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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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一个为大唐尽忠！”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朕要重重地赏你们！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李道宗却摇了摇头，正色道：“陛下，臣此次回来，不为请赏，只为向陛下呈上一份奏折。”
说着，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份用黄绫包裹的奏折。
“这是……处谦那小子写的？”李世民一看那熟悉的包装，就猜到了。
“正是。”李道宗双手，将奏折高高举过头顶，“此奏折，事关我大唐未来百年国运，请陛下屏退左右，独自观看。”
李世民的眉头挑了一下。
事关百年国运？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他心中好奇，但看李道宗那严肃的表情，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挥了挥手，示意殿内的所有内侍和宫女，都退下。
等大殿里，只剩下他们君臣二人时，李世民才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奏折。
他打开奏折，只看了第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缩。
《关于彻底解决北方边患，建立安北都护府，实现军屯一体化，将漠南草原纳入大唐版图之初步构想》。
好大的口气！
李世民的心，砰砰直跳。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往下看。
奏折的内容，很长，很详细。
从如何分化、迁徙、汉化突厥牧民，到如何将草场收归国有，设立皇家牧场。
从如何在定襄，建立一个集政治、军事、经济于一体的“安北都护府”，到如何通过推广汉学，修建学校，来从文化上彻底同化草原民族。
每一个计划，都大胆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每一个构想，都宏伟到了，让李世民这个雄才大略的帝王，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地步。
这……这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能想出来的东西？
这分明是一个运筹帷幄，深谋远虑的顶级政治家的治国方略！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道宗，声音都有些颤抖：“道宗，这……这上面的内容，都是处谦那小子，一个人想出来的？”
李道宗郑重地点了点头：“是。臣，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无一字虚假。”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再次低头，看向奏折的最后一部分。
那是程处谦的下一步军事计划。
“……臣请陛下，再给臣三个月的时间。臣将亲率大军，北上漠北，效仿冠军侯，封狼居胥，踏破突厥牙帐，活捉突利，生擒叠罗施。彻底扫平北方边患，为我大唐，换来百年安宁！”
“若此战功成，草原之上，将再无突厥。”
“有的，只是大唐的安北都护府！”
当看到最后这句话时，李世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手中的奏折，再也拿不稳，“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回了龙椅上。
脸上，写满了惊愕、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
疯子！
程处谦那个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他喜欢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