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人脸上，生疼。
金帐部落的首领哈丹巴特尔，跪在王庭外的广场上，感觉自己的膝盖，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又冷，又麻，又疼。
他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黑压压的人群，跪了老大一片，都是跟他一样，被程处谦召集过来的漠南各大部落的首领。
大家一个个都低着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哈丹巴特尔心里，把程处谦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个小王八蛋，太不是东西了！
把他们叫过来，什么话也不说，就让跪在这儿。这都快一个上午了，连口水都没给喝。
这是要干什么？下马威吗？
可我们不是已经投降了吗？忠心都表了，女儿……咳，礼物也都送了。还想怎么样？
哈丹巴特尔心里憋屈，但脸上，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那个年轻人了。
前几天，他亲眼看到，弯刀部落的库莫提，就因为在清点仓库的时候，偷偷藏了一小袋金币，被程处谦知道了。
结果呢？
程处谦二话不说，当着所有人的面，让程牛一刀，就把库莫提的右手给剁了下来。
那血，流了一地。
库莫提疼得满地打滚，鬼哭狼嚎。
程处谦呢？就站在旁边，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吹着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等库莫提嚎得没力气了，他才淡淡地说了句：“手不干净，就不要了。再有下次，掉的，就是脑袋了。”
从那天起，所有投降的突厥贵族，都老实了。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哈丹巴特尔一想到库莫提那只血淋淋的断手，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偷偷摸了摸自己怀里，那里，还藏着几颗从老婆首饰上抠下来的宝石。
要不要……交出去？
他正在天人交战，就听到大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精神一振，齐刷刷地抬起头。
只见程处谦，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缓步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阳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俊朗，也格外冷漠。
“都跪得舒服吗？”
程处谦走到众人面前，开口问了第一句话。
哈丹巴特尔等人，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舒服？
舒服你奶奶个腿！
你来跪一个上午试试！
但心里再怎么骂，嘴上，他们还是得谄媚地笑着。
“不累！不累！能为大将军而跪，是我们的荣幸！”哈丹巴特尔第一个抢着回答，那张胖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是吗？”程处谦瞥了他一眼，“看来你们的膝盖，都挺硬的。既然这么喜欢跪，那就再多跪一会儿吧。”
“别别别！大将军！”哈丹巴特尔脸都绿了，连忙改口，“累！累！小的们膝盖都快碎了！求大将军开恩啊！”
其他人也跟着哀嚎起来。
“大将军饶命啊！”
“我们知道错了！”
程处谦看着他们这副丑态，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依旧一片冰冷。
“行了，都起来吧。”
众人如蒙大赦，一个个龇牙咧嘴，互相搀扶着，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
“今天叫你们来，有三件事，要宣布。”程处谦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不敢有丝毫怠慢。
“第一件事。”程处谦伸出一根手指，“从今天起，你们各自部落里，所有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人，都要进行登记造册。然后，分批来到定襄城，接受整编和训练。”
“什么？”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要把部落里所有的青壮年，都交出来？
那部落怎么办？谁来放牧？谁来保护老人和孩子？
这不是要了他们的命根子吗？
一个性子比较急的部落首领，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将军，这……这是为什么啊？我们已经投降了，您为什么还要收我们的兵？”
程处谦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那个说话的人。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那首领被他看得心里一毛，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不……不敢！小人只是……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程处谦冷冷地说道，“你们不需要明白，你们只需要执行。”
“我把他们整编起来，是为了带他们去建功立业。三个月后，我会亲率大军，北上漠北，讨伐突利和叠罗施。”
“这一战，你们的部落，必须出人、出力。谁出的人多，出的力大，战后，分到的草场和牛羊，就越多。”
“谁要是敢推三阻四，或者出工不出力……”程处谦顿了顿，环视了一圈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他的部落，就从草原上，消失吧。”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程处谦这番话镇住了。
北上漠北？讨伐突利？
这个年轻的唐将，竟然还想打？
而且，还要拉着他们一起去？
哈丹巴特尔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这……这既是危机，也是机遇啊！
如果跟着他打赢了，那金帐部落，岂不是就能分到漠北的草场了？那可是比漠南肥美好几倍的地方！
可要是打输了……
他不敢想下去。
但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程处谦已经把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要么，跟着他干，还有一线生机。
要么，现在就死。
“小人遵命！我黑狼部落，愿为大将军效死！”之前那个长得像熊一样的巴图，第一个反应过来，再次跪了下去，大声表态。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弯刀部落，也愿为大将军效死！”
“我金帐部落，愿倾全族之力，助大将军荡平漠北！”哈丹巴特尔也扯着嗓子喊道，生怕自己喊得慢了，被程处谦记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