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落草十几年，杀人劫掠什么场面都经历过，今日却彻底吓破了胆。这支护卫队根本不是寻常官兵，百名护卫如同索命阴差，弩箭迅猛、搏杀狠辣，领头那位将军斩杀心腹如同切菜。
更令人心悸的是端坐马上、不曾动手分毫的年轻贵人，明明面带笑意，眼神却比寒冬冰雪刺骨。
“王爷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冲撞王驾，小人罪该万死！”独眼龙拼命磕头，额头磕出鲜血。
此刻他已然明白，对方身份是藩王，自己招惹了万万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留你性命也并非不可。”程处谦语气平缓，“我问你，山寨共计多少人口、存粮几何、积攒金银多少？如实回话。”
独眼龙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全盘托出：“回王爷，山寨连同老弱妇孺共计两千余人；存粮仅够支撑三月；多年劫掠积攒的金银珠宝，折算约三四万贯。”
程处谦闻言眼中一亮。
两千多人口，正是眼下他最紧缺的劳动力。此次前往昆州开发产业，仅凭自带两千人远远不够，没想到途经此地，凭空送来大批人力。
“带我上山。”程处谦下令。
“是，小人这就带路！”独眼龙如同获得赦免，连滚带爬走在前方引路。
山寨修建在易守难攻的山坳之中，规模不小。一众匪徒听闻大当家被俘，尽数丢弃兵器跪地不敢动弹；被掳掠而来的妇孺老弱，只用麻木惊恐的目光打量外来官兵。
程处谦在山寨巡视一圈，眉头紧锁。
此地生存条件极差，茅草屋破败不堪，百姓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眼底毫无生机。
哪里是匪寨，分明是一处大型贫民窟。
独眼龙紧随身后，见他面色沉郁，吓得双腿发软：“王爷，山寨贫瘠，实在没多少财物……”
“闭嘴。”程处谦冷声打断。
他令岳飞召集山寨所有人至广场集合。
面对黑压压两千余人，程处谦朗声开口：“从今往后，此地不再是匪窝。我大唐昆州王程处谦，接管山寨一切事务。”
“在场所有人，自此皆是我昆州王府子民。”
人群一阵骚动，满是迷茫不安。
“我知晓诸位大多走投无路才落草为寇，常年食不果腹、颠沛流离。”
“如今，我给所有人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无论从前犯下何等过错，劫掠、伤人之事，过往一概既往不咎。”
“只要愿意随我前往昆州，我保证让所有人吃饱穿暖，分予宅院良田，孩童可入学读书，不必世代困于深山为匪。”
这番话，对这群挣扎在绝望里的人而言，如同天降福音。吃饱饭、有房有田，是他们不敢奢望的梦想。
“王爷，您所言当真，不会诛杀我等？”一名老者颤声发问。
“我程处谦一言九鼎。”程处谦掷地有声，“愿意随行之人，站至广场右侧；不愿追随的，我不勉强，分发干粮任由离去。”
人群沉默片刻，第一个妇人抱着孩童缓步走到右侧。
有一人带头，剩余两千人尽数涌向右侧，无一人选择独自离开。
对他们而言，程处谦给出的承诺，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就这样，程处谦的队伍在进入昆州地界前，新增两千多人口。
他收缴山寨全部存粮、金银，任命独眼龙担任这支收编队伍的管事，令其戴罪立功，管理众人一同前往昆州。
独眼龙万万没想到自己非但活命，还得了管事差事，当即感激涕零，立誓誓死效忠。
队伍再度行进七八日，一座巍峨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昆州城，到了。
上一次离开昆州时，此处破败萧条；再度归来，眼前景象令程处谦暗自吃惊。
破损城墙全部修葺一新，城头飘扬“岳”字大旗；城门驻守队列整齐的士兵，虽衣着朴素，站姿挺拔，初具精锐风貌。
城外荒地铺满一望无际的翠绿作物，是他离城前种下的玉米、番薯，如今长至半人多高。田埂间百姓勤恳耕作，脸上满是安稳满足的笑意。
“王爷回来了！”
不知何人高呼一声，全城瞬间沸腾。无数百姓从城内、田间涌向官道两侧，用最质朴热烈的方式迎接自家王爷。
“王爷千岁！”
“多亏王爷送来高产粮种，今年再也不必挨饿！”
“王爷赐予我们活命的仙种！”
百姓的欢呼发自肺腑。对昆州百姓而言，程处谦是带给他们新生之人：高产粮种解决温饱，岳飞带人开垦荒地、兴修水利，让众人得以安稳度日。
程处谦勒马驻足，望着欢呼的百姓，心中暖流涌动。民心，是比金银更加珍贵的财富。
岳飞早已在城门等候，见程处谦归来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末将岳飞，恭迎王爷回城！”
“鹏举起身。”程处谦下马扶起岳飞，“我离城数月，辛苦你了。”
“为王爷办事，分内之责。”岳飞面露欣喜，“王爷请看，您留下的玉米、番薯长势喜人。遵照您的吩咐，我们培育第二批秧苗，开垦荒地超十万亩。待到秋收，昆州再无缺粮之忧！”
“做得极好！”程处谦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看向岳飞身后操练有序的乡勇，开口询问：“这便是我令你招募的三千青壮乡勇？”
“正是。”岳飞语气自豪，“末将依照王爷传授的法子日夜操练，虽时日尚短，已然具备基础战力。”
程处谦满意点头，自己在昆州的根基，已然牢牢扎稳。
他转头看向身后随行匠人、刚收编的山民，高声说道：“诸位眼前便是昆州，是我许诺给大家安居乐业、施展才干的地方！”
匠人望着万亩良田、修缮一新的城池，百姓热忱和善，心中最后一丝不安尽数消散，深知此行来对了地方。
独眼龙一众从前的匪徒更是瞠目结舌，从未料到传闻中蛮荒偏僻的昆州，竟是一派欣欣向荣。
程处谦没有在城门久留，还有更重要的产业建设亟待规划。
他带领核心匠人团队前往城郊小山——此处是此前发现的露天铁矿。
“从今日起，此地便是昆州发展的核心根基。”程处谦指向光秃秃的矿山，对匠人说道，“我们首要目标，在此修建一座日产千斤精钢的高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