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不带一丝温度，“去赵国公府，把他的二管家，给朕‘请’进宫来！”
两个御前侍卫领命，快步走出太极殿。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瘫跪于地的长孙无忌身上。他就像一尊被抽去骨头的泥塑，形容枯槁，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完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冲撞。
程处谦，不仅活着回来了，还把他派去监视的心腹给活捉了回来。
这怎么可能？盘蛇谷一战，他得到的消息是全军覆没，程处谦尸骨无存。那二管家应该是趁乱逃走，或者被乱军所杀才对，怎么会落到程处谦手里？
他想不通，也来不及想了。
程处谦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他知道，长孙无忌这种人，不见棺材不落泪。只有把所有的证据，一件一件地砸在他脸上，才能彻底击碎他所有的侥幸。
他瞥了一眼旁边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爨齐。这个南夷族长，此刻的作用已经不大了。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文武百官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观察着龙椅上的皇帝和殿中的几位主角。
秦琼、尉迟恭等一众武将，此刻心里是说不出的痛快。长孙无忌这个老阴货，平日里没少给他们武将集团下绊子，仗着国舅的身份和陛下的信任，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他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现在，看到他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要舒坦。
好小子！处谦这娃儿，真是给老程家长脸，也给他们这帮叔伯们出了一口恶气！
而房玄龄、杜如晦等文臣，则心思各异。他们震惊于程处谦的雷霆手段，也心惊于长孙无忌的胆大包天。谋害藩王，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罪。长孙无忌这一次，是真的把自己玩到绝路上了。
他们更担忧的是，此事会牵连多广。长孙无忌党羽遍布朝野，一旦清算起来，恐怕整个朝堂都要经历一场大地震。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两名侍卫押着一个身穿管事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太极殿。
那男人面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他一进殿，看到这阵仗，腿肚子就软了。尤其是当他的目光扫到瘫跪在地的长孙无忌时，整个人都懵了。
主……主公怎么会跪在这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犯人张二，见到陛下，为何不跪！”侍卫在他膝弯处踢了一脚。
张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子一片空白，哆哆嗦嗦地喊道：“草……草民张二，叩见陛下！”
长孙无忌在听到那个熟悉声音的瞬间，涣散的眼神里，猛地燃起了一丝希望。
是老二！
他最忠心、最得力的管家！
老二跟了他二十多年，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都捏在他手里，绝不可能背叛他！
只要老二咬死了不认，今天这局，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没有口供，光凭一个南蛮子的攀诬，和一本不知道真假的账本，根本定不了他的死罪！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强撑着抬起头，用一种极其隐晦的眼神，向张二传递着信息。
镇定！不要慌！什么都不要承认！
张二也看到了主公的眼神，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立刻领会了长孙无忌的意思。
死不承认！
李世民将主仆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不止。
“张二。”李世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朕问你，两个月前，你是否奉你家主公之命，前往滇南？”
张二闻言，浑身一颤，但还是强作镇定，磕头道：“回陛下，草民……草民确实去过滇南。但并非奉主公之命，而是……而是草民家里有点私事，回乡探亲。”
“探亲？”李世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朕怎么听说，你是带着重金，去联络爨氏一族，意图谋害昆州王？”
“冤枉啊！陛下！”张二立刻大声喊冤，“草民就是一个管家，哪有这个胆子！这……这一定是有人诬陷！”
他的目光，怨毒地射向一旁的爨齐，“是不是你！你这个南蛮子，为什么要血口喷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爨齐被他这副恶人先告状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胡说！就是你！就是你带着金银珠宝和国公的亲笔信找到我们族长！你还在我们寨子里住了好些天，怎么会不认识我！”
“一派胡言！”张二梗着脖子反驳，“我根本没去过你们什么寨子！陛下明察，草民只是一个普通管事，哪来的什么重金？这南蛮子定是与人串通，想要攀诬我家主公！”
两人当庭对骂起来，一个言之凿凿，一个抵死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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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们都看傻了。
这算怎么回事？
长孙无忌的心，一点点地放回了肚子里。
他就知道，老二靠得住！
他缓缓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脸上又恢复了几分国公的威严，对着李世民拱手道：“陛下，您都看到了。这完全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诬陷！”
“程处谦，他为了铲除异己，竟然找来一个南蛮子，又不知从哪里抓来一个与草民有几分相像的人，就想给臣定罪！其心可诛啊！”
他开始反咬一口，试图将水搅浑。
“臣与程家素无瓜葛，只是在朝堂之上，偶尔会因政见不同，与卢国公有所争执。没想到，竟因此招来这等泼天大祸！”
“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他声泪俱下，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不少不明真相的官员，都开始动摇了。
是啊，光凭一个南蛮人和一个矢口否认的管家，就想扳倒一位国公，确实有些草率了。万一这真是程处谦设下的一个局呢？
一时间，大殿内的风向，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转变。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程处谦。
他们想看看，这位年轻的昆州王，面对长孙无忌的倒打一耙，该如何应对。
只见程处谦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在长孙无忌看来，充满了嘲讽。
“赵国公，不得不说，你养的这条狗，确实很忠心。”程处谦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可惜啊，光靠嘴硬，是没用的。”
他转向李世民，躬身一拜。
“陛下，看来，人证是不够了。”
长孙无忌心中冷笑，人证不够，你还能有什么？物证？那封信早就被爨赞那个蠢货给烧了，死无对证！
程处谦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如此，那就请陛下，允许臣，再呈上一份‘大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