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坊的喧嚣渐渐平息，但长安城里关于“蒸馏酒”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程处谦看着管事递上来的账本，上面记录着惊人的销售额。
“公子，咱们发了！”
管事激动得双手颤抖。
“这才哪到哪。”
程处谦将账本合上，丢回给他。
“从明天起，产量翻倍。”
“另外，价格提到一百二十文一斤。”
管事一愣：“还……还涨？”
“物以稀为贵。”
程处谦敲了敲桌子。
“告诉外面，酿造成本高，原料稀缺，咱们这也是没办法。”
“记住，我们卖的不是酒，是身份，是品味。”
“那些世家子弟，喝的不是酒，是面子。越贵，他们越觉得有面子。”
管事听得一愣一愣的。
公子这套路，他闻所未闻，但又觉得高深莫测。
“那要是有人仿制我们的酒怎么办？”
管事问出了心里的担忧。
“仿？”
程处谦笑了。
“让他们仿。”
“没有我的蒸馏技术，他们酿出来的，最多也就是度数高一点的浊酒罢了。”
“到时候，只会让咱们的酒显得更加独一无二。”
他早已算到了一切。
这盘棋，他要下得明明白白。
……
翌日，太极殿。
早朝结束，李世民前脚刚走，一群大臣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模样的程咬金。
“卢国公，留步，留步啊！”
吏部尚书侯君集一脸热络地凑上来。
“老程，不够意思啊，家里藏着那么好的酒，也不跟兄弟们说一声？”
兵部尚书李靖也难得地开了口：“那酒确实不凡。”
尉迟恭嗓门最大，一巴掌拍在程咬金肩膀上：“俺昨天就喝了一小杯，那滋味，绝了！快，给俺弄几坛子尝尝！”
程咬金被众人围着，一脸茫然。
“酒？什么酒？”
他掏了掏耳朵，满脸无辜。
“装！你还装！”
尉迟恭急了。
“就是你家四小子弄出来的那个，叫什么……蒸馏酒！”
“哦，你们说那个啊。”
程咬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又苦下脸来。
“哎，别提了。”
“那是我家那败家子瞎折腾出来的玩意儿。”
“工序复杂得要死，用的全是上好的精粮，十斤粮食才能酿出一斤酒，本钱都快把我老程的家底给掏空了！”
他捶胸顿足，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不瞒各位，昨天卖出去那点，都亏本赚吆喝呢。”
“我正打算让他别搞了，太烧钱。”
一听要停产，众人顿时急了。
“别啊老程！”
“这么好的酒，停了多可惜！”
“就是，价钱不是问题嘛！”
程咬金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斜着眼，慢悠悠地开口：“价钱不是问题？”
“那玩意儿，成本就得一百好几十文一斤，我总不能亏本卖给各位兄弟吧？”
“这样，看在咱们同朝为官的份上，给你们个内部价。”
他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
“二百文一斤，还不能现取，得预定。毕竟产量实在太低了。”
二百文！
在坐的各位都是人精，心里瞬间就骂开了。
这老货，昨天市面上才卖一百文，今天就敢跟他们要二百文？
心也太黑了。
可一想到那神仙般的滋味，再想到能在同僚面前用此酒宴客是何等有面子的事，一个个又都犹豫了。
“我先定二十斤！”
尉迟恭第一个拍板。
“行，黑炭，够爽快！”
程咬金笑得见牙不见眼，当场就掏出个小本本记上。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坐不住了。
“我也要三十斤！”
“给老夫来五十斤！”
“老程，算我一份！”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程咬金的小本本上就记下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揣着这份价值千金的预订单，哼着小曲，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宫门。
身后，一群刚刚下了血本的大臣们聚在一起，才回过味来。
“我怎么感觉……咱们好像被老程给坑了？”
“什么叫感觉，就是被坑了！这老狐狸，把咱们当冤大头宰啊！”
“唉，算了算了，谁让咱好这口呢。”
众人唉声叹气，悔不当初，可钱都预付出去了，只能自认倒霉。
……
长孙府。
长孙冲在府里憋了许多天，感觉自己都快发霉了。
眼看外面关于他和公主的风言风语淡了些，他决定出门透透气。
他来到了自家位于西市最大的酒楼。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
以往这个时辰，酒楼里早已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今天却冷冷清清，只坐了不到三成的客人。
“怎么回事？”
长孙冲把酒楼掌柜叫到面前，语气不善。
掌柜的一脸苦相：“公子，您可算来了。不是我们经营不善，是……是全长安的酒楼，现在都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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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
长孙冲不信。
“您有所不知，”掌柜的压低了声音，“程家的酒坊，推出了一款新酒，叫什么蒸馏酒。”
“现在全城的食客，都疯了似的往他们家的酒楼跑，就为尝一口那新酒。”
“我们的老主顾，全被抢走了！”
程家？
又是程家！
长孙冲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派下人去打探了一圈，得到的消息让他更为震惊。
那所谓的蒸馏酒，售价高达一百二十文一斤，比宫里的贡酒都贵，却依旧供不应求，每天不到一个时辰就销售一空。
“一个破酒，能有多好喝？”
长孙冲不信这个邪，当即命人花高价从黑市买来一小壶。
酒液清澈如水。
他学着那些豪客的样子，抿了一小口。
“嘶——”
一股火线从舌尖烧到喉咙。
可就在那股辛辣过后，一股难以形容的醇厚甘甜，猛地从喉底翻涌而上，瞬间充斥了整个鼻腔和口腔。
长孙冲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酒，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的酒，没有之一。
嫉妒和贪婪，瞬间占据了他的内心。
程处谦那个纨绔，居然靠这个东西日进斗金？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生。
这酒这么火，如果我能大批量拿到货，再通过我们长孙家遍布长安的酒楼和店铺分销出去，岂不是能大赚一笔？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将程家的财路抢过来，让程处谦气急败坏的模样。
“来人！”
长孙冲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马上去程家酒坊，告诉他们，我们长孙家要订五百斤蒸馏酒！”
他已经打好了算盘，要截胡这泼天的富贵。
然而，派去的人很快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公子，程家酒坊……不卖。”
“不卖？”
长孙冲一拍桌子，“给钱都不卖？他们不想做生意了？”
“他们……他们今天刚立了新规矩。”
下人战战兢兢地回答。
“酒坊门口贴着告示，说为了防止黄牛倒卖，保证更多人能品尝到，每人每日限购两斤。任何酒楼食肆，一律不许批量采购。”
长孙冲愣住了。
限购？
他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这规矩是冲着谁来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防止黄牛，这是程处谦算准了他会来分一杯羹，提前把他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
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分明是在指着他长孙冲的鼻子，告诉他：这钱，你一文也别想赚！
“砰！”
长孙冲将手中的白瓷酒杯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新仇旧怨，一起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