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长孙冲终于开口了。
“程处谦，你就这点本事吗？”
“只会躲在一个女人的身后，让她为你拔刀，为你出头？”
“这便是你卢国公府的男儿风骨？”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甘。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原本噤若寒蝉的世家子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是啊，靠女人算什么本事？
一个大男人，要靠公主出头才能摆平事情，说出去，终究是脸上无光。
尉迟宝琳刚想开口骂娘，却被程处谦一个手势拦了下来。
程处谦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长孙冲。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长孙冲，你这是羡慕，还是嫉妒？”
长孙冲一滞。
“我羡慕你什么？嫉妒你什么？嫉妒你像个废物一样要女人保护？”
“不。”程处谦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你嫉妒我的女人愿意为我拔刀，而你，连让她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你！”
长孙冲气血上涌。
杀人诛心！
程处谦这句话，精准地戳在了他最痛的地方。
他精心准备，盛装出席，本想在公主面前展现自己最完美的一面，结果呢？
公主从头到尾，连一个正脸都没给他，反而为了程处谦，不惜与整个长安的世家子弟为敌。
“你说的没错。”程处谦往前走了两步。
“我就是喜欢躲在女人身后，怎么了？”
“我女人她乐意，她高兴，她就愿意护着我，宠着我。”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有吗？”
“噗——”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长孙冲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程处谦！你这个无耻之徒！”
“你不过是靠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暂时蒙蔽了公主殿下！”
“今日文试，我长孙冲，就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你这块朽木的皮给扒下来！”
“我要让你知道，你和我之间，隔着的是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
“我要让你，还有公主殿下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他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番话，再无半分世家公子的风度。
程处谦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说完了？”
他掏了掏耳朵。
“说完了就进去吧，别耽误大家考试的时间。”
“你以为你赢定了？”
“不然呢？”长孙冲冷笑，“就凭你这个被国子监除名的废物？别说跟我比，你怕是连题目都看不懂吧？”
“那我们，就赌大一点。”程处谦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今天这文试，谁要是输了，就从这国子监的大门口，三步一叩首，九步一跪拜，一直滚回自己家去。”
“你，敢不敢？”
长孙冲双拳紧握，死死地盯着程处谦。
“好！一言为定！”
他怕什么？
比文采，他长孙冲怕过谁？
这程处谦，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肃静！”
“圣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一声高亢的唱喏，在国子监门前响起。
整个场面，瞬间失控。
所有人，包括已经快要失去理智的长孙冲，瞬间清醒过来。
圣上和皇后娘娘，怎么会亲临考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哗啦啦。
刚才还泾渭分明的两拨人，此刻全都朝着一个方向，躬身行礼，山呼万岁。
国子监门前，鸦雀无声。
只有仪仗队盔甲摩擦的细碎声响。
李世民身着一身常服，龙行虎步地走了过来，身边是仪态万方的长孙皇后。
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场，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滞。
他早就到了。
就躲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从李丽质拔刀，到程处谦和长孙冲对峙，他全都知道。
他没有立刻现身，就是想看看，这个程家四郎，到底有几分成色。
现在看来，还算有点担当，没让他失望。
“都平身吧。”
李世民淡淡开口。
“谢陛下！”
众人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天颜。
李世民的视线，在跪在地上的侯赛雷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脸色煞白的长孙冲，最后，落在了程处谦身上。
这小子，倒是站得笔直，一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模样。
有点意思。
“今日是为长乐择婿，也是为我大唐选拔栋梁。”
“朕与皇后，亲来观之。”
“孔祭酒，可以开始了。”
李世民没有提刚才的任何冲突，直接进入了正题。
“是，陛下。”
国子监祭酒孔颖达，领着四位同样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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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龄。
杜如晦。
虞世南。
褚遂良。
当看清这四人的面容时，所有考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
这考官阵容，也太豪华了吧！
当朝宰相，顶级谋臣，书法大家，全都是跺一跺脚，整个大唐文坛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由他们五人共同主考，这次文试的含金量，瞬间被拉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也断绝了任何人想要作弊的可能。
李世民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次选婿，是绝对的公平，公正，公开。
“吉时已到，开考！”
随着孔颖达一声令下，国子监的大门缓缓打开。
众位才俊，在侍卫的引导下，依次进入考场，寻找自己的位置。
长孙冲在经过程处谦身边时，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洗干净脖子，等着身败名裂吧。”
程处谦连看都没看他，径直走了进去。
巨大的考场内，数百张案几整齐排列，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待所有考生落座，孔颖达走上高台，展开一卷黄绸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科文试，不考诗词，不考歌赋，只此一题。”
他顿了顿，洪亮的声音传遍考场的每一个角落。
“策论，《为官之道》！”
题目一出，全场哗然。
为官之道？
这题目，也太偏，太大了！
在场的都是些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有几个真正思考过这个问题？
大部分人，瞬间就懵了。
然而，长孙冲在听到这个题目的一瞬间，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他笑了。
《为官之道》？
这题目，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父亲是当朝司空，舅舅是当朝皇帝，他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这些为政之术。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吏部观政，有了实际的从政经验。
这道题，他闭着眼睛都能写出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来。
稳了！
这次文试的魁首，非他莫属！
他下意识地转头，想去看看程处谦那张绝望的脸。
然而，他看见的却是程处谦肉眼可见的从容。
他拿起毛笔，饱蘸浓墨。
在所有人还在苦思冥想，抓耳挠腮的时候。
程处谦已经开始落笔了。
那姿态，行云流水，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