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心里正打鼓，担心今天去不成，后续的计划就得搁浅。
如今村书记主动牵头，这台阶递得恰到好处。
哪有拒绝的道理？
那叫不识抬举。
向前晋脸上笑容更盛：“那就多谢书记费心了。”
“先垫垫肚子吧。”
村书记摆摆手，示意吃饭要紧。
端上来的不过是清汤挂面。
每人一碗，热气腾腾。
几个人匆匆扒拉了几口，填饱肚子就行。
村书记放下碗筷，找了个借口说要处理点公事。
说是忙完再去村长家，实则给了众人最后一点准备的时间。
村大队的院子正 ** ，阳光泼洒下来，把地面晒得发烫。
向前晋惬意地眯着眼，在那片光晕里打了个哈欠。
这种无所事事的悠闲，比在学校里被试卷压着喘不过气来强多了。
孙国林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个空水瓶，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你说那两个偷参的家伙，最后咋样了？”
向前晋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还能咋样？肯定白跑一趟。”
“现在法治社会，哪还有人敢搞私刑？那是违法的。”
孙国林心里其实没存什么文明不文明的念头。
他好奇的是那两个人的下场。
是被村民骂走了，还是被警察铐走了？
最好能蹲几天局子，让脑子清醒清醒。
至于那两人嘛。
只要命还在，这点苦头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们在心里早就排练过无数遍如何逃脱，如何卷土重来。
孙国林拉过一条长凳，在向前晋身侧坐下。
气氛突然严肃起来。
“书记信咱们了吗？”
“这事儿我不拿主意，你得有个数。”
“待会儿去村长家，说话留三分底。”
“太夸张显得假，太平淡没人听，得拿捏好分寸。”
向前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日头太毒，晒得人后背发痒，心里也跟着燥。
“你小瞧我？”
“我要是真口无遮拦，上山那会儿早就让他们给收拾了。”
“村长那种人，精得很。”
“他不可能全信一个毛头小子。”
“肯定要打电话问你爷爷。”
“你爷爷老谋深算，肯定会配合演戏，给你兜底。”
孙国林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合着你是他亲孙子？”
“你怎么比他自家孙子还懂他？”
向前晋撇撇嘴，一脸理所当然。
“这叫洞察力。”
“跟我混，错不了。”
孙国林苦笑一声。
他在学校里读傻了书，满脑子理论。
像向前晋这种混迹社会的圆滑劲儿，他学不来。
这玩意儿好像是天生的。
后天怎么补课都摸不到门道。
直到村书记忙完手头的事，才领着三人往闫村长家走。
脚步匆匆，带着股公事公办的劲头。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不是村长，而是他的老伴儿。
老太太眼神一亮，笑着迎上来。
“哟，书记来了？”
“这时候登门，是找我家老闫有事吧？”
书记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是啊，有点急事。”
“老闫在家吗？”
“人还在呢。”
玉霞叹了口气，手里还拿着没擦干的抹布，“就是怪得很，清早醒来直喊头晕。
劝请大夫，他非说是困的，睡一觉就能好。”
大毛病小毛病，拖久了都是要命的坎儿。
向前晋心里跟明镜似的：闫村长这是躲着呢。
八成是瞧出他这趟来头不小，带着刺儿来的。
可既已踏进这门，哪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必须得见着本人。
村支书也察觉到了那股子硬气。
换作往常，他早就打着“工作要紧”
的幌子，把闫村长按回去歇着了。
等身子骨硬朗了再谈正事。
但这回不一样。
身后跟着个向前晋，气场压人，想糊弄都难。
“就坐坐，说两句就走。”
村支书语气笃定，“他是村长，村里的大事小情，不跟他通气，我一个人拍板也不合适。”
玉霞知道拦不住，侧身让开道：“成吧，屋里坐。
东屋炕上暖和些。
年纪大了，确实经不起折腾。”
不管玉霞怎么打圆场，村书记脚步没停，领着三人径直往东屋去。
自打跨进这个院门，向前晋就闻出了味儿。
闫聪山手里捏着独门生财的道子。
这人小心眼，恨不得把这致富路烂在肚子里，绝不想着带全村一起发家。
相比之下，自己格局更大，看得更远。
玉霞手脚麻利地烧水泡茶。
心里虽然犯嘀咕，书记咋突然这么重视这懒汉村长，但待客之道不能丢。
进屋第一件事，便是掀开被角，把装睡的闫聪山叫醒。
等人彻底清醒，四人落座，这才挑明了来意。
闫聪山原本想装病躲清静，谁知人家直接杀到家里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书记，这……”
他揉着太阳穴，一脸无辜。
村支书哈哈一笑：“来看看老哥，顺便接见一下这几位贵客。
人家一片诚心，咱们可不能冷落了。”
向前晋站起身，目光直视闫聪山：“村长，谈谈合作。
我能带大家伙儿过好日子。”
闫聪山慢吞吞地从炕上爬起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没把这话听进去。
“就你？”
他嗤笑一声，上下打量，“有啥本事？看你这一身打扮，也没戴金穿银的，唬谁呢？”
话还没说完，陶慧忽然起身。
她冲闫聪山浅浅一笑。
那笑容看似温婉，却让闫聪山浑身一僵。
这一个眼神，足够让他记一辈子。
就在这时，玉霞推门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自家男人什么德行，跟她过了大半辈子，还能不清楚吗？
日头偏西，灶间里的柴火正旺。
“晌午了，我去置办点硬菜。”
孙国林刚把话撂下，向前晋便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那眼神分明在说：跟上去，账我结，酒你喝，人你陪。
孙国林嘴角抽搐，绷得死紧，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
相比之下，向前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手打发个跑腿的。
玉霞嗔怪地瞥了眼孙国林：“还得有人陪着去，怕累着我？”
她本想说，去村口小卖部拎两斤肉能有什么累的？
可孙国林那股子热乎劲儿挡都挡不住，想推辞都张不开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变得粘稠而压抑。
闫聪山孤零零站在堂屋 ** ，像个被遗忘的外人。
“老闫，你就痛快点答应。”
向前晋靠在墙边，语气不咸不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不答应，我们今天就赖这儿不走了。”
闫聪山瞪圆了眼珠子，满脸写着莫名其妙。
“这又是唱的哪出？什么答不答应的？”
“我是从广东特意赶来的。”
向前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我家老板馋长白山的人参，馋得很。”
他目光扫过孙国林，像是在介绍一件商品：“这位小哥，中医世家出身，懂行。”
“长白山的名气，谁不知道？”
向前晋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放着金山不要，那是傻子。”
“不信？现在就能通电话核实。”
这话一出，闫聪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自从踏进门槛，向前晋就在四处打量。
他在找座机。
这种年代，村长家里装固定电话是常事。
刚才进门时没瞧见，但他眼尖，注意到墙根处有一截暗线，蜿蜒着通向东侧那个厚重的实木衣柜。
线路隐蔽，显然不想让人看见。
向前晋心里有了底。
他装作随意踱步，步子迈得极缓，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走到衣柜旁，他伸手摸了摸柜门。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确认无误。
这一连串动作，全落在闫聪山眼里。
“干啥呢！”
闫聪山猛地起身，声音有些发颤。
向前晋一脸无辜，耸耸肩：“腿酸，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搭在柜门上。
只要拉开这道缝，就能听见听筒里的电流声。
在这个通讯不便的年代，拥有一部私人电话是何等奢侈。
村里大多人家还要跑几里地去大队部借打。
闫聪山这人抠门到家，自家用的电话，恨不得按秒计费。
若是摆在明面上，指不定谁来蹭电话费。
所以他才舍得花钱买线，却不肯花钱买面子，把机器藏进黑漆漆的衣柜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