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角落里，向美云停下手里的活计，插话道：“什么赶尽杀绝，真要是能打到鱼，咱家餐桌上也就不用总对着咸菜 ** 了。”
她抬头看向刚起好骨架的新房，眼里满是期盼：“东屋的泥墙也快抹平了，没想到咱家还真有了像样的新窝。”
目光落在旁边玩耍的孩子身上，她轻声叹息：“就盼着田娃快点长高。”
田卫东一边刨着木花，一边嘟囔：“长那么快干嘛，翅膀硬了就该往外飞，一年到头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年幼的田娃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只顾着把怀里的布老虎甩开，抱住母亲的腿撒娇：“我不走！我就待在娘身边！”
向美云心头一软，却也清楚现实残酷。
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日子也要往前过。
与其困在这穷乡僻壤受苦，不如早点出去闯荡。
见气氛有些沉重，向前晋赶紧打圆场：“姐别瞎想，将来说不定咱们也能跟着潮流出去看看。
现在不是流行‘下海’吗？”
听到“下海”
二字，向美云手猛地一抖：“啥？下海？那群人都不活了？”
向前晋忍不住笑出声，耐着性子解释：“那是做生意的行话，跟跳河没关系。”
向美云这才反应过来，无奈地摇摇头：“现在的词儿真是越来越玄乎，创业非得叫下海，以后怕是你说话我都得拿小本本记下来。”
此时，向前晋正埋头对付那张半成品渔网。
他时不时展开比划，虽然看着还算像个样子，但网眼粗细不均，能不能漏住滑溜的鱼，心里也没底。
但他心态极好。
编不好大不了再去买现成的，反正尝试又不亏本。
熬了一整夜，直到睡前，这张网才算有了雏形。
至于能不能用来捕鱼，恐怕还差得远。
几天过去，向美云催问上班的事变得频繁起来。
向前晋总是左支右绌，找各种理由推脱。
次数多了，向美云哪能看不出端倪。
这弟弟分明是在耍赖拖延。
向美云把围裙一摘，连饭都不做了。
她冲屋里吼了一嗓子：“田娃，给我老实待着！别乱跑！”
“妈跟你舅舅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话音刚落，田娃还没回过神，就看见亲妈揪着舅舅的耳朵，拖泥带水地往外拽。
田娃在旁边拍手叫好。
这舅舅嘛，对他时好时坏，全看心情。
可只要舅舅倒霉，他是最乐呵的。
路上，向前晋拼命挣扎，想甩开姐姐的钳制。
奈何向美云力气大得吓人，折腾一路，愣是没让他挣脱分毫。
与此同时，厂里的田卫东正忙活呢。
突然有人喊：“老田！瞧见没？你媳妇带着小舅子来厂子了！”
田卫东心里咯噔一下，扔下手里的活儿就往门外冲。
刚出车间大门，一眼就瞅见了那两人。
“卫东啊！”
向美云满脸怒容，“咱俩都被这小子坑惨了！”
“当初他说得好听，要去厂里上班。”
“其实就是故意拖延时间！”
“我今儿才琢磨过味儿来，你们主任在哪个办公室？”
田卫东听懂了老婆的意思，也没多废话，领着俩人直奔主任办公室。
路上他还不忘提醒：“等会儿见领导，注意态度，别太冲动。”
向美云心里门儿清，要想让人家安排工作，就得忍气吞声。
“还不是被这混小子气的！”
向前晋委屈巴巴地喊，“姐，松手！这么多人看着呢，丢不丢人！”
向美云冷笑一声：“这时候知道丢了？早干嘛去了？”
“我把话撂这儿，”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威胁，“要是把你安置好了，你敢再跑……”
“我就把你睡觉的被子褥子全扔大街上！从此以后，这个家门你别想再进半步！”
到了这一步，向前晋只能认栽。
冬天荒山冷河，打猎捕鱼根本没戏。
在家白吃饭也不是个事儿，总得找点营生，赚点工资补贴家用。
不多时，三人进了主任办公室。
主任正对着电话急得团团转。
“怎么又要一周？生产线停摆七天，损失谁赔？”
“我知道这要求过分，可全厂就靠那一台核心设备运转。”
“它一旦趴窝，百十号工人全得回家歇着。”
“眼看过年了，大伙都想挣点钱过好节。”
“求你们赶紧派工程师过来！机器年年检修，这次纯属意外故障，真不是我们操作不当！”
向前晋凑到姐姐跟前，声音压得极低：“姐，真不赖我。
那核心设备 ** ，我这岗位一时半会儿也腾不出来。”
向美云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腰眼上，疼得他倒吸凉气。
“少找借口！哪怕厂里扫大街缺人，你也得给我老实呆着！”
田卫东在一旁看得清楚，主任急得团团转是有原因的。
厂里那台关键工序的机器，最近成了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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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故障没有，小毛病不断，产量直接掉一半。
上午刚修好，下午准 ** 。
换作平时，这种小打小闹根本掀不起风浪。
可眼下年关将至，年初签的那批大单等着交货。
全厂上下连轴转，谁敢喘口气？
主任挂了电话，那张脸黑得像锅底，愁云惨淡怎么都散不去。
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老员工冲进来，满脸焦躁：“主任！又趴窝了！修理工到底啥时候到？”
“再这么拖下去，订单肯定违约！”
主任心里苦啊。
电话打了无数遍，对面就是不肯派人。
对方甚至放话，工程师都回家过年去了。
年后有空再说，让他们先自己想办法解决。
“什么机器坏了？让我瞧瞧？”
向前晋突然开口。
主任斜眼打量着他，冷笑一声：“看什么看？你会修铁疙瘩？”
“别在这添乱，一边待着去。”
还没动手，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向前晋心里憋屈，语气硬了几分：“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能不能行，试了才知道。”
“既然不是绝症，那就是些不起眼的小毛病。”
“这种问题还要请专家？自己就能搞定。”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怀疑。
主任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挥挥手：“行，你弄坏了我找你算账。”
主任领着他来到那台让人头疼的设备前。
“就它。
你真有本事？”
主任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不信任。
这机器每天就在眼皮子底下转，工人们都不知道咋修。
他一个外行，能懂个屁？
向美云只想给弟弟谋个饭碗，没指望他装大神。
她赶紧拽住弟弟胳膊，低声呵斥：“闭嘴吧你！别给人家拆散了，这玩意儿贵得要命，赔了我们家底都要掏空！”
厂主任盯着那台停摆的设备，眉头拧成了死结。
向美云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眼巴巴地望着自家弟弟。
向前晋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姐，别慌。
就算我不伸手，这玩意儿也早就是个废铁了。”
这话一出，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工人们纷纷围拢过来。
谁都想知道，这个愣头青怎么能让这台 ** 的大机器重新转起来。
生产线的停滞意味着订单延期，大家都憋着一肚子火。
向前晋绕着机器转了两圈，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个部件。
“扳手。”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给我拿来一个活动的。”
人群里立刻有人响应：“好嘞！”
转身就去工具房取了。
向美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看着弟弟爬上 ** 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
她冲上去就要拽人：“你疯了吗？连说明书都没看过，敢动精密仪器？”
“快下来！要是把零件弄坏了，咱俩都赔不起！”
她在心里已经编好了借口：弟弟不懂事，瞎捣乱，耽误大家时间。
哪怕被骂也要先把人拉回来再说。
然而，那个去取扳手的工人速度极快，沉甸甸的金属工具已经递到了面前。
向前晋接过扳手，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嘴角微扬。
见姐姐还要阻拦，他眼神一凛：“退后。”
随即脚下一蹬，利落地攀上操作台。
向美云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真去碰他，只能干着急。
在全场注视下，向前晋手腕翻转，扳手卡住一颗隐蔽的螺丝。
拧紧，复位。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他从机器上跳下，将扳手随手扔回给那位工人：“通电试试。”
厂主任脸色阴沉，死死盯着向前晋。
他不信邪。
这么大个故障，能是一颗螺丝的事？
但他也没辙，生产线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