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走廊的拐角处，格赫罗斯的脚步骤然停住…
不是因为有人拦他，而是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江城的声音，正从半掩的病房门里传出来。
“……佐娅你轻点轻点轻点！我这伤口还没好全呢！你是想趁机谋杀亲夫吗！”
“啧！你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把你另一只胳膊也卸了！”佐娅的声音清冷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笑意：“还有，谁让你乱动的？我是医生，医生说了你要静养，静养你懂不懂？不是让你在床上翻跟头！”
“我什么时候翻跟头了！我就是想拿一下那个苹果！”
“苹果我给你拿，你躺好。”
“不不不我自己来就行，不劳烦您大驾了”
“江城。”
“我收到！”
“……你是三岁小孩吗？躺好。”
“我不”
格赫罗斯站在门外，银白色面具下的表情看不清，但那双向来冷硬的眼睛罕见地凝住了。
病房里的画面透过门缝落进他眼底，佐娅一手按着江城的肩膀把他压回床上，另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拿过那颗青苹果，没好气地塞进他嘴里。
江城被堵了个正着，“唔唔”了两声，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只被强行投喂的仓鼠。
佐娅被他这副表情逗得没绷住，嘴角弯了起来，又迅速压下去，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老实点，再乱动我给你绑床上了。”
“你绑吧，绑了我正好不用参加大比了。”
“你想得美。”
两个人拌着嘴，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而格赫罗斯看得分明
佐娅弹江城脑门的那一下，力道轻得连灰尘都弹不起来；江城嘴上说着骚话，眼睛里的光却是那种只有在完全卸下防备的人脸上才会出现的、明亮而松弛的光。
这种光，在两年前是不存在的。
两年前，潮汐行动
江城身体受到重创，醒来后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并一度陷入狂躁状态，要不是当时的医疗部门倾囊相助，恐怕，江城早就已经死了。
医生说他的右手神经受损严重，可能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稳定地握枪。
格赫罗斯把这个秘密死死按住，谁也没有告诉，连多米尼克这个总指挥官都不知道。
而更让他这个当师傅的百感交集的，是江城性格的巨变。
失忆前的江城，用“杀人机器”来形容完全不过分。
格赫罗斯带了他好几年，几年里这个徒弟说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千句，每一句都是任务相关的指令或汇报。
不笑，不怒，不抱怨，不聊天
不过好在那时候他还有几个队友…
呵…
训练场上的格赫罗斯已经够沉默了，江城比他还沉默。
那时候格赫罗斯常常想，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后来潮汐行动出了事，江城躺在ICU里，格赫罗斯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徒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以为自己进了gti
成为了孤独的吹哨人
这辈子
就不会再为任何人难过了
他那时才知道，那个已经被自己以叛徒之名处决掉的老队友说的：“格赫罗斯，你知道有什么比任务更让人难以抉择的吗？我儿子，我儿子今年才七岁，白血病和家族遗传病掏空了我们所有人…我家里没钱，哈夫克给了我们钱，所以，我给哈夫克卖命，我从来不后悔…”
再后来江城醒了，失忆了，用那双不再冰冷的眼睛看着他说：“师傅，你能跟我说说以前的事吗”。
格赫罗斯做了他这辈子最不像自己的决定，他选择了自己最痛恨的隐瞒，他一遍又一遍说：
“以前的事不重要”
“你就是个普通干员，没什么特别的”
“别问了，好好养伤”
每一次搪塞，他都告诉自己：这不是欺骗，是保护，那个浑身杀气的江城，他不想要了，他更不想看见自己的弟子成为一柄不知磨损的‘刀’。
他宁可这个徒弟永远拿不起枪、永远在病房里跟人拌嘴犯二，也不想再看到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现在，两年过去了，江城变得会笑、会闹、会像是个正常年轻人一般为人处世了…
整个GTI的人都以为是重伤和失忆让他性情大变，只有格赫罗斯、兰登和江城自己知道，他不仅变了性格，还失去了一身本领中最核心的那部分，他拿不起枪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活着，还在笑
那就够了
格赫罗斯正出神，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礼貌。
“您是…格赫罗斯先生？站门口怪累的，进去坐坐？”
格赫罗斯转过身。
深蓝正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身上穿着那件永远熨得一丝不苟的教官制服。
他的表情温和而平静，嘴角带着点笑意，像是早就知道会在这里遇见格赫罗斯，又像是恰好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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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赫罗斯没见过深蓝，但GTI里没有谁不认识这张脸。
桃李满天下的教官，带出来的精锐遍布各个部门，据说他只要往训练场边上一站，新兵们的动作都能标准三分。
同样，深蓝也没见过格赫罗斯本人，但那张银白色的面具就是最好的名片。
暗杀部门的吹哨人，GTI的绝对正义，一个让内鬼闻风丧胆的存在。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深蓝率先开口，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不会被病房里的人听见：“听说您在外面跑了两个月，刚回来就直接奔这儿了？”
“嗯。”格赫罗斯惜字如金。
深蓝也不在意，端着咖啡走到窗边，斜靠着窗台，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病房里的江城和佐娅，看了两秒，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江城那家伙真的很符合他的代号对吧，哈哈…”
格赫罗斯没接话，但面具下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我调来总部之前就听说过潮汐行动的事，”深蓝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一个几乎零情绪波动的暗杀干员，一度被总部认定为机器，却在重伤之后突然变得能说会道了，甚至还有了些朋友，当时我还以为是报告写错了。”
他抿了一口咖啡，视线没有离开病房：“后来我调了他的训练记录和任务报告。看完之后说实话，我挺好奇的，您是怎么把一个浑身杀气的年轻人教成现在这样的？”
格赫罗斯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不是我教的。”
“那是？”
“他自己变的。”格赫罗斯顿了顿，“失忆之后，他就成这样了。”
深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当然知道江城失忆的事，也知道失忆的时间点是两年前。
作为一个阅人无数的教官，他更清楚一件事，一个人失去记忆后，性格可能会发生变化，但像江城这样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的，背后一定有人在刻意引导。
那个人是谁，深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他问过您以前的事吗？”深蓝问。
“问过。”
“您怎么答的？”
格赫罗斯没说话。
深蓝替他回答了：“‘以前的事不重要’，是吧？”
格赫罗斯转过头看了深蓝一眼
银白色面具下的眼神带着一丝审视，但没有任何敌意，他的杀意永远不会针对自己的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