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灵魂围上来,缺胳膊少腿的,骨瘦嶙峋,往他身上爬,跟他一块喊复仇,能量在聚集。
他躺在水泥地上,浅睡眠,意识飘着。
那些东西围过来了。
看不清脸。所有的脸都是模糊的,像被水泡过的照片,五官融在一起,分不出鼻子眼睛。
但轮廓看得见。高矮胖瘦,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层一层围着他。
他们都瘦。不是普通的瘦,是皮包骨头那种,肋骨一根一根支出来,肩胛骨像两片刀,膝盖比拳头还大。
有的肚子是瘪进去的,有的胸腔开着口子,有的脖子歪着,脑袋几乎要掉下来。
有的缺了眼睛。两个黑洞。有的少了半条胳膊,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硬扯下来的。
有的肚子是空的,从肋骨下面到胯骨上面,什么都没有了,像被人拿勺子挖走了。
他们在往他身上爬。
不是走过来。是爬。有的从地上爬,有的从墙角爬,有的从他脚底下往上攀。
手搭上他的脚踝,搭上他的小腿,搭上他的腰。骨头硌着他的皮肤,凉的,像一块一块冰贴上来。
每爬上来一个,就有一股东西灌进他身体里。
不是热的了。是凉的。像冰水顺着血管往里走。一股一鼓。每灌一股,他脑子里就多一个声音。
我要复仇。
我要复仇。
我要复仇。
不是他一个人在喊了。
那些东西也在喊。嘴张着,黑洞洞的嘴里吐出来的不是声音,是意念,直接撞进他脑子里,跟他自己的执念撞在一起,搅在一起,拧在一起。
砍了他们。
把他们的东西全拿走。
让他们也躺在这里。
让他们也缺胳膊少腿。
一句一句。不是整齐的,是乱的,七嘴八舌,像菜市场,像几百个人同时在他脑子里说话。
他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想的,哪些是那些东西带来的。也不想分了。
能量在聚集。
他能感觉到。胸口那里,像有人往里塞棉花,塞铁块,塞烧红的炭。
一下一下,越塞越多,越塞越满。身体在发胀,皮肤绷得发紧,像气球要炸。
那些残缺的灵魂还在爬。还在灌。还在喊。
我要复仇——
我要复仇——
我要复仇——
几百个声音叠在一起,跟他嘴里的那四个字合成了一个。分不清是谁在说。是他,也是他们。是那些死在这间屋子里的人,死在这个院子里的人,死在这条山路上的人。全在这了。
他躺在水泥地上,骨头缝里全是凉的,胸口全是满的。那些东西贴在他身上,嵌在他身体里,跟他融在一起。
他不知道这是第几个了。不知道还有多少。只知道还在来。还在爬。还在灌。
水泥地还是凉的。但身体里面已经不是凉的了。
里面在烧。
好好好我改,脑子要炸就脑子要炸,不在胸腔里。
他身体在不断地抽缩,一下一下的,像离水的鱼。
脑电波的能量在脑袋里越聚越沉,越聚越胀,太阳穴两边的血管突突跳,像有人拿锤子在颅骨里面敲。
要爆。脑袋要炸开那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