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
皮鞋踩在主席台后方金属台阶上的声音,急促且慌乱。
裴昼连招呼都没跟王长林打。
像个躲避债主的逃犯,一路小跑出了星澜二中的校门。
把操场上那几千个疯狂喊着“研究触手”的新生,全扔在了脑后。
那震天动地的狂热欢呼声,隔着一条街还能听见。
吵得人脑门疼。
裴昼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钻进后座。
“去云端一品。”
他揉着发胀的眉心,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心力交瘁。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星澜市的主干道上。
初秋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劣质车载香水味。
裴昼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大腿肌肉因为刚才跑得太急,现在还有点发酸。
“师傅,麻烦收音机关小点。”
他嘟囔了一句。
前面正在播报新闻的收音机声音,确实有点吵。
司机不仅没关,反而把音量调大了一格。
“小兄弟,这可是宇宙频道的大新闻。”
司机指着路边。
“你看外边那大屏幕。”
裴昼睁开眼。
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刚好经过市中心最大的十字路口。
路口那块上百平米的巨大全息电子广告牌。
原本应该在放着洗发水或者机甲的广告。
此刻。
却被宇宙新闻频道的实时转播画面,死死霸占着。
裴昼的目光,刚扫过屏幕。
就再也挪不开了。
画面里。
是一个悬浮在太空中的巨大星际讲坛。
讲坛完全由纯金和高纯度光晶石打造,反着刺眼的土豪光芒。
背景是浩瀚的星河,偶尔有几艘外星战舰巡逻飞过。
一个胖子。
穿着一件镶着金边、绣着粉色触手图腾的明黄色宽大长袍。
正站在讲坛正中央。
双手捧着一根纯金打造的权杖。
林大宝。
他那两百斤的肥肉在黄袍里晃荡。
满面红光。
油光水滑的脸上挤满了悲天悯人的神棍笑容。
绿豆眼里透着一种大权在握的得意。
“这死胖子。”
裴昼咬了咬后槽牙,猛地坐直了身子。
后背脱离了椅背。
在裴昼当甩手掌柜、只顾着躲在家里睡午觉和陪老婆买菜的这几个月里。
林大宝没闲着。
他凭借着那支录了“千面魂鼠赞歌”的劣质录音笔。
和那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
把当初在星澜市西区废弃防空洞里。
那个只有一万个老头老太的草台班子“光之神教”。
彻彻底底地。
做大做强了。
而且是跨越星系的那种做大做强。
新闻画面里。
大宝清了清破锣嗓子。
手里那根劣质的录音笔,被他供奉在一个透明的水晶匣子里。
匣子周围还镶着一圈防弹玻璃。
“肃静!”
大宝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扩音阵法把他的声音传遍了讲坛下方。
镜头往下一拉。
裴昼倒吸了一口冷气。
讲坛下方。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
全都是外星种族的飞船和代表。
有长着三只眼的、有浑身是石头的、甚至还有几个曾经嚣张跋扈的深渊残党。
这些平时在宇宙里各自为政的高阶种族。
现在。
全都整整齐齐地跪在虚空中。
双手合十,满脸狂热。
光之神教,现在成了宇宙第一大教。
他们不是来打架的。
他们是来交会费的。
无数艘满载着高阶资源、稀有矿石的运输舰。
排着几千公里长的队伍。
只为了求大宝这位“主祭”。
给他们播放一段正版的“魂鼠赞歌”,洗涤一下灵魂。
“下一位!半人马座代表!”
大宝挥了挥金权杖。
一个身高三米的半人马武者,流着感动的眼泪。
把一个装满极品星晶的箱子,恭恭敬敬地放在讲坛下。
“大祭司!求您让我们听一句真理的声音吧!”
大宝满意地点点头。
按下水晶匣子外面的播放键。
“嗡——”
空灵的、能把人脑干洗成白纸的古神语赞歌残音。
在星空中回荡了几秒钟。
底下几十万外星信徒。
瞬间痛哭流涕,疯狂磕头。
“赞美光之先生!”
“赞美大祭司!”
甚至有个章鱼头的外星人,激动得当场扯断了自己的一根触手。
举在半空中,大喊着“这是进化的证明”。
新闻画面切回了大宝的特写。
这死胖子被几个长着翅膀、容貌绝美的外星圣女簇拥着。
有人给他扇风,有人给他剥外星葡萄。
他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甚至。
在面对镜头时。
大宝举起戴满空间戒指的胖手。
冲着全宇宙的观众。
比了一个嚣张的、油腻的。
剪刀手。
出租车后座上。
裴昼看着屏幕里大宝那得瑟的胖脸。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手指死死抠着人造革座椅。
指甲差点把皮座套抠破。
“师傅,靠边停车。”
裴昼掏出手机。
深吸了一口气,肺叶子都在隐隐作痛。
他拨通了姜祈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