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昼站在主席台的正中央。
阳光打在面前那个老旧的金属麦克风上，反射出一圈刺眼的白光。
他微微眯起眼睛。
双手撑在蒙着红布的演讲台上。
他视线往下扫。
扫过大操场上那几千张稚嫩的脸庞。
十六七岁。
穿着星澜二中统一的蓝白相间校服。
这本该是高中生最躁动、最坐不住的年纪。
平时学校开动员大会。
底下绝逼是一锅煮沸的粥。
偷偷在课桌底下看小说的，交头接耳聊八卦的。
还有靠着前面同学的后背打瞌睡、流口水的。
乱哄哄，没个正形。
但今天。
整个大操场。
死一般的寂静。
几千名新生，端端正正地坐在那种红色的塑料板凳上。
后背挺得笔直。
双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膝盖上。
连一个交头接耳的都没有。
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
他们齐刷刷地仰着头。
几千双眼睛。
死死盯着台上的裴昼。
裴昼头皮一阵发麻。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眼神里没有对一个考上名牌大学学长的正常羡慕。
也没有对强者的简单崇拜。
那是一种狂热。
一种病态的、近乎失去理智的狂热。
在他们眼里。
站在台上的这个人。
不是以前那个天天踩着人字拖去食堂抢饭的裴昼学长。
而是拯救了全宇宙、手握绝对血肉真理的活神仙。
是连外神都能当零食吃的不可名状之主。
裴昼的目光落在第一排。
正中间坐着几个有些微胖的男生。
他们激动得双腿都在红色塑料板凳上直打哆嗦。
板凳腿摩擦着水泥地，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裴昼注意到。
这几个小胖子的手里。
没有拿学校统一发的笔记本和笔。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一张A4纸大小的彩色打印照片。
照片上。
是裴昼穿着破校服，脸上戴着那个廉价红色塑料猴子面具的背影。
背景是那二十四只遮天蔽日的粉色触手翅膀。
他们把这张照片死死贴在胸口。
像拿着什么能保命的护身符。
或者是一件不可亵渎的圣物。
每当裴昼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那几个小胖子就像触了电一样。
浑身猛地一颤。
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底打转。
强忍着才没当场跪在水泥地上磕头。
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念诵那首古神语赞歌。
这哪里是在开新生动员大会。
这分明是一场大型的、狂热的邪教徒朝圣现场！
裴昼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他扯了扯脖子上那条借来的紧绷领带。
后背的衬衫被冷汗微微浸湿。
他算是看明白了。
星网上那些关于他的阴谋论。
那些大宝搞出来的光之神教的《触手美学教义》。
早就顺着网络，把这帮三观还没定型的小年轻。
从脑干到灵魂。
彻底给污染了。
如果任由这股风气发展下去。
这帮孩子觉醒御兽的时候，肯定不会去契约什么正常的火狐狸、水箭龟。
他们会削尖了脑袋，去寻找那些长着眼睛的烂肉，去追求变异和畸形。
这还得了？
姜祈要是知道他回母校一趟，带出了一操场的邪教预备役。
今晚就不是吃白水面条的事了。
那把短刀估计得直接架在他脖子上。
裴昼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双手松开演讲台的边缘。
拿起那个金属麦克风。
手指在麦克风的塑料开关上，用力敲了两下。
“砰砰。”
沉闷的声音通过劣质音响，在操场上空回荡。
裴昼眼神冷了下来。
他必须把这股歪风邪气。
硬生生地。
给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