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在假裴昼的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开。
这不是骨头的断裂。
这是他作为原初灰雾、存在了亿万年的那根意识主轴。
在那股百亿人合唱的金色音浪冲刷下。
硬生生地。
崩断了。
那首洗脑的赞美诗。
像几百万把蘸着高维消毒水的钢丝刷。
在他仅存的灵魂角落里，来回粗暴地刮擦。
把那些关于毁灭、吞噬、绝望的阴暗记忆。
连渣带水地，洗得干干净净。
比一张在漂白水里泡了三天的A4纸还要纯洁。
假裴昼在虚空中疯狂打滚的动作。
猛地僵住了。
像一台被突然拔了电源的劣质机器。
他松开了死死捂住耳朵的双手。
干枯的手指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脸上的挣扎、痛苦，和那抹不甘心的疯狂。
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连一丝褶皱都没留下。
他慢慢从虚空中爬了起来。
动作僵硬、迟缓。
像是生锈的提线木偶，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拉直了身体。
假裴昼站在半空中。
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纯黑色、透着深渊恶意的死鱼眼。
此刻。
焦距完全涣散了。
黑色的瞳孔彻底消失，变成了两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纯白光球。
眼底空洞得没有一丝杂念。
他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散发着圣光的白长袍。
然后。
他学着苍蓝星上大宝和那百亿信徒的样子。
双手在胸前死死合十。
十指并拢，紧紧贴在下巴前。
嘴唇微启。
跟着全宇宙回荡的那个调子。
“嗡……嗡……”
喉咙里发出了机械、空洞，却整齐的诵经声。
那张和裴昼一模一样的脸上。
挂着一个标准的、毫无灵魂的慈悲微笑。
这代表着宇宙最深恶意的原初灰雾。
那令所有文明闻风丧胆的终极灾厄。
在这一刻。
精神核心彻底崩溃。
它被这股不讲理的高维力量。
强行同化成了一个毫无思想、只会念经的狂信徒。
它的任务结束了。
假裴昼的身体边缘，开始变得透明。
“呲啦。”
像是在强光下暴晒的雪人。
他的双腿、躯干、脸庞。
开始迅速溃散。
大块大块的白色光斑，从他身上剥落。
化作一团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高维能量本源。
不再具备任何人形轮廓。
就这么静静地，飘浮在漆黑的虚空中。
散发着淡淡的雨后檀香味。
裴昼站在圣龙的头骨上。
狂风吹过，校服外套的破布条拍打着他的大腿。
他看着那团已经失去所有威胁的白光本源。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肺里的浊气排空，紧绷的肩膀垮塌下来。
“总算消停了。”
裴昼嘟囔了一句。
他抬起右手，用大拇指用力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骨头发出“嘎巴”的脆响。
他转过身。
看着身后那座如大陆般庞大的光之肉山。
裴昼伸出手。
拍了拍肉山表面那层厚实的粉红色脂肪。
“啪啪。”
手掌拍在肥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去吧。”
裴昼指了指前面那团白光。
“你的加餐。”
光之肉山发出一声欢快的“吧唧”声。
它表面那几十万只金色的单眼，高兴地眯成了一条缝。
两万吨的粉色脂肪剧烈蠕动起来。
像个巨大的面团。
顺着虚空。
慢吞吞地、但势不可挡地滚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