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大衮厚重苍白的巨大伞盖,硬生生顶进了那道通天的金色光柱里。
“呲啦。”
最后几吨纯净恒星内核能量块化作的彩色光带。
像几条发狂的游龙。
被大衮伞盖上那根粗壮的主神经索,一口吸了个干净。
光柱熄灭了。
大衮悬在半空。
千米高的身躯僵死了。
几百条长满倒刺的粉色肉腕,像失去知觉般垂落下来。
挂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战星上的风,似乎也停了。
“喀啦啦。”
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撕裂声。
从大衮那苍白厚重的肉质外壳最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
却像指甲刮在玻璃上,让人后脑勺阵阵发麻。
大衮的伞盖裂开了。
不是从中间劈成两半。
而是表面那层苍白的硬壳,像一块干裂的墙皮。
大块大块地剥落。
砸向下方的金属甲板。
还没等那些碎肉壳落地。
“轰!”
一股比太阳表面还要刺眼百倍的幽蓝色强光。
从大衮裂开的皮肉里,毫无阻挡地喷发出来。
直接把那些碎壳汽化成了白烟。
光芒里。
大衮的体积,像一个被强行打气的巨型氢气球。
迎着冰冷的宇宙真空。
疯狂膨胀。
一万米。
十万米。
一百万米。
眨眼间。
它的体型直接突破了行星级尺寸的物理极值。
大到连全息监控卫星的广角镜头,都装不下它哪怕十分之一的伞盖边缘。
那几百条原本只有腰干粗细的粉色肉腕。
在刺眼的幽蓝光芒中,迅速融化。
失去了固有的血肉形态。
它们变成了一条条宽达数十公里。
完全由半透明的淡金色黏液组成的。
横贯在宇宙真空里的。
金色江河。
江河表面,坑洼不平。
无数只大如山岳的金色单眼,在黏液里起伏、转动。
没有眼皮的遮挡,冷冷地注视着这片星域。
无尽深渊之主。
神话级巅峰。
大衮没有咆哮。
也没有发出那种高频的神经索闪烁声。
它庞大到无法名状的半透明躯体,悬浮在战星上方。
伞盖底部。
一股粘稠、沉重。
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雨后檀香味的高维液体。
像倒悬的瀑布。
“哗啦啦”地倾泻而下。
这些液体没有落在战星上。
而是直接无视了真空环境。
向着四面八方、向着漆黑深邃的宇宙空间。
疯狂倒灌。
它在用一种近乎蛮横、不讲任何道理的方式。
把这片因为原初灰雾入侵而变得冰冷、死寂的星域真空。
强行替换。
几秒钟内。
战星防线外方圆几十万公里的宇宙。
不见了那让人压抑的黑暗。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粘稠的、泛着淡金色微光的神圣海洋。
海水不冷。
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诡异温热感。
檀香味熏得人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原初灰雾留下的那种直刺骨髓的黑暗恐惧。
被这片金色的海洋。
用一种让人窒息的、密不透风的“慈悲”。
死死地。
填得严丝合缝。
那些躲在战壕里的防卫军残兵。
只觉得胸口一闷。
肺里吸进去的空气,全变成了这种黏糊糊的檀香味。
手里的枪管上都挂着一层淡金色的水汽。
杀意?
恐惧?
全没了。
只剩下一种想在这海里飘着,永远睡死过去的冲动。
裴昼站在甲板上。
灰色的冲锋衣被湿润的海风吹得贴在身上。
黏糊糊的。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金色水汽。
甩了甩手。
“这水母。”
裴昼看着天上那片把星星都淹没了的金色海洋。
嫌弃地皱了下眉。
“搞这么大场面,水费你交吗?”
他没再管大衮。
转过头。
在他身后几十米外。
那头浑身插满粉色单眼肉刺的骨刺圣龙。
正趴在刚才砸出的大坑边上。
空洞的眼窝里,两团金色的火焰安静地跳动着。
它没有去凑刚才升阶的热闹。
一直老老实实地等在那儿。
像条乖巧看门的狗。
感受到裴昼的目光。
圣龙巨大的白骨头颅抬了起来。
“嘎吱。”
颈椎骨发出一声脆响。
它那庞大惨白的骨架上。
那些插在骨头缝里的粉色肉刺。
像是一根根通了电的荧光棒。
突然。
齐刷刷地亮起了一层蒙蒙的白光。
肉刺尖端的单眼,兴奋地眨巴了两下。
圣龙后腿在金属甲板上猛地一蹬。
“轰!”
地面凹陷。
它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破烂的骨翼没有扇动。
就那么直挺挺地。
一头扎进了上方那片翻滚的金色海洋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