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尊吐出的那口银色鲜血。
顺着裴昼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腿,洇开了一大片。
冰凉的触感穿透劣质化纤布料。
贴着小腿肚。
带起一阵黏糊糊的寒意。
裴昼低着头。
双手还插在迷彩服的口袋里。
他看着这个跪在自己脚背上、浑身冒着银光的外星来客。
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疙瘩。
“松手。”
裴昼声音发干。
他动了动右腿,试图把裤腿从星尊手里扯出来。
没扯动。
这外星人看着快死了,手上的劲儿却大得像液压钳。
“阁下……”
星尊没有松手。
他捂着胸口那个往外冒银血的血洞。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声音像是漏风的破鼓。
“没时间了。防线……快撑不住了。”
裴昼叹了口气。
他抬起左手,大拇指在右手手背的印记上轻轻一划。
一缕微弱的治愈白光飘出。
落在星尊的胸口。
白光化作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勉强封住了那个血洞。
暂时止住了生命力的流失。
“说人话。挑重点。”
裴昼蹲下身,平视着星尊。
“什么防线,什么原初灰雾。”
“说明白点。”
星尊深吸了一口气。
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眼底的绝望依旧浓重。
他指了指天上。
“刚才降临你们星球的那些子嗣。”
“只是灰雾大军里,最外围、最弱小的一批斥候。”
裴昼眼角抽了一下。
几万米大、能把地球当地瓜啃的烂肉太阳。
只是斥候?
“原初灰雾的本体……”
星尊咽了口唾沫,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是一切污染和疯狂的最终源头。”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
“它就是一个能同化整个宇宙的高维黑洞。”
他死死盯着裴昼。
“现在,灰雾本体已经全面压境。”
“银河系防线,由几万个星系的联军驻守。”
“但死伤惨重。”
星尊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的武器没用。”
“高能激光炮打在灰雾上,连个响都听不见。”
“直接就被同化,变成了它们反击的能量。”
“连最强的歼星舰,进去不到十分钟,里面的人全疯了,开始互相残杀。”
他一把抓住裴昼的胳膊。
眼神狂热得像个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但您刚才展现出的力量……”
“那种能让外神子嗣恐惧、能从精神层面绝对克制污染的‘高维神圣’。”
“这是防线唯一的希望!”
“我们需要您的力量!”
裴昼听完。
面无表情地看着星尊。
然后,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星尊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
他站起身。
拍了拍裤腿上的碎玻璃渣。
“抱歉。”
裴昼语气平淡。
“你找错人了。”
他转身就走。
开什么玩笑。
他刚拒绝了龙渊那个老头子塞过来的“球长”职务。
连地球这一摊子破事他都不想管。
天天被这帮神经病信徒烦得连觉都睡不好。
现在让他跑去外太空,管什么银河系防线?
他就是个十八岁的高中生。
不是奥特曼。
“阁下!”
星尊绝望地在背后大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双腿根本使不上力。
裴昼头也没回。
他只想赶紧回家,躺在沙发上打几盘游戏。
洗个热水澡。
“阁下留步!”
星尊咬着牙。
他用仅剩的左手,伸进破烂的星辰长袍里。
摸索了两下。
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散发着蓝色微光的水晶。
“请您看看这个!”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水晶扔到了裴昼脚边。
“啪嗒。”
水晶落在柏油马路上。
表面光芒一闪。
一幅立体的全息投影画面,直接投射在两人中间的半空中。
裴昼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打算看。
但眼角的余光,却在无意间扫过了那幅投影画面。
他的视线。
瞬间被钉死了。
投影有些模糊,带着强烈的静电干扰雪花。
画面里。
是一片惨烈的星空战场。
无尽的黑雾像海啸一样翻滚。
到处都是断裂的战舰残骸,和巨大异兽的尸体。
就在这片炼狱般的战场角落。
一段残破的钢铁战壕里。
一个男人。
穿着破烂不堪的防卫军制服。
满身是血。
他背对着镜头。
右手死死握着一把断了半截的合金长枪。
枪尖深深扎进一头冲过来的灰雾怪物眼眶里。
怪物喷出的黑色腐蚀液,溅在他的后背上,烧得皮肉翻卷。
他没有退半步。
那个背影。
有些佝偻,却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狠劲。
裴昼的呼吸停滞了。
他太熟了。
这个背影。
这十年来,姜祈每天晚上做梦都会喊的名字。
那张放在客厅电视柜上,被擦得一尘不染的照片里的男人。
姜祈失踪了十年的亲生父亲。
姜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