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沉闷厚重的钟鸣,在联盟科研院的废墟上空轰然炸响。
像是一口悬在天际的巨钟被人重重敲击。
这声音没有在空气里扩散。
直接砸进了维度深处。
裴昼大拇指死死压在右手手背的印记上。
指腹泛白。
刺眼的白光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强光刺透了废墟的灰尘,把地上顾长风的脸照得惨白。
但他没有立刻升空。
没有像刚才大口大口喘着气的荒野行者说的那样。
急着冲破大气层去迎战那些怪物子嗣。
半空中。
炽天使巨大肉墙上,一根最底层的粉色触手。
表面挂着淡金色的黏液。
“唰”地垂下来。
精准地卷住了裴昼的腰。
空间在这根触手的搅动下。
像被扭了一把的湿毛巾。
“呲啦。”
裴昼的身影连同那团白光。
在原地诡异地拉长、折叠。
瞬间消失在科研院的地下废墟里。
只留下那股浓烈刺鼻的雨后檀香味,在冷风中打转。
星澜市,东区老旧小区。
二楼的客厅黑漆漆的。
窗外的天空已经被死灰色的阴翳捂得严严实实。
一丝自然光都透不进来。
没有开灯。
姜祈缩在那张发黄的布艺沙发角落里。
双膝死死顶着下巴。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部边缘碎裂的旧手机。
指甲抠进了塑料手机壳的缝隙里。
屏幕早黑了。
但她还是保持着把手机贴在脸侧的姿势。
“呼哧……呼哧……”
哭声压抑在嗓子眼里。
眼泪混着冷汗,把她那件洗发白的棉质睡衣领口湿透了一大片。
布料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前世的真相像一把钝刀子。
来回锯着她的脑干。
那种亲手把救世主逼成怪物的愧疚感,压得她连气都喘不匀。
突然。
客厅中央。
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伴随着一股熟悉的、让人有些晕眩的檀香味。
“嗒。”
黑色皮鞋踩在木地板上。
发出一声轻微的落脚声。
姜祈猛地抬起头。
红肿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聚焦。
裴昼站在茶几旁边。
身上那件名贵的白衬衫有些发皱。
领口敞着,袖子卷到手肘。
大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
他没说话。
往前走了两步。
皮鞋鞋底蹭过那块化纤地垫。
裴昼走到沙发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姜祈。
看着她脸上糊成一团的眼泪和鼻涕。
还有那双因为自责而写满绝望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
慢慢弯下腰。
伸出左手。
动作有些生硬,甚至显得有点笨拙。
掌心落在了姜祈乱糟糟的头顶上。
头发被冷汗浸得有些湿黏。
裴昼的掌心沾了点她的汗水。
他没嫌弃。
五指稍微弯曲,在她的头发上胡乱地揉了两把。
力道不大,却把她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像个鸡窝。
“行了。”
裴昼声音很轻。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少放点盐。
“多大点事。哭得跟防空警报似的。”
姜祈吸了吸鼻子。
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抽噎。
她仰着脸,死死盯着裴昼。
裴昼收回手。
在自己的西裤边缘随意蹭了蹭手心的湿汗。
“前世那本破烂账,早翻篇了。”
他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再说了,你天天念叨我是为了拯救世界。”
“这不挺好的吗。”
他看着姜祈还是那副愧疚得要死的模样。
为了缓和这该死的沉重气氛。
他故意咂巴了一下嘴。
“不过有一说一。”
裴昼翻了个白眼。
“你第一天灌我的那个教廷圣水。”
“真特么难喝。”
“一股发霉的杏仁味。下次别买那个牌子了。”
姜祈愣住了。
她含着一包眼泪。
呆呆地看着裴昼那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脸。
看着他吐槽圣水难喝时的那个熟悉的嫌弃表情。
“扑哧。”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她紧咬的嘴唇缝里漏了出来。
眼泪还在往下掉。
但她嘴角的肌肉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扯。
她猛地扔掉手里那部碎屏手机。
“当啷”砸在玻璃茶几上。
姜祈伸出双手。
一把死死抱住了裴昼的左边胳膊。
脸颊埋在衬衫袖子上。
双手勒得极紧,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又哭又笑。
“哥……你是个混蛋……”
她声音闷在布料里。
裴昼被她勒得胳膊发酸。
他没有挣脱。
任由她把鼻涕眼泪全蹭在自己那件几万块的高定衬衫上。
他抬起右手。
在姜祈的后背上。
轻轻地,拍了两下。
“啪。啪。”
“行了。”
裴昼拍完,站直了身子。
把被抱住的左胳膊抽了出来。
衣袖上已经湿了一大块。
他转过身。
大步走到阳台推拉门前。
“哗啦。”
一把扯开挡在前面的蓝色旧窗帘。
拉开铝合金窗户。
外面的天。
死灰色的阴翳已经压得很低了。
像一口倒扣的生锈铁锅。
连路灯的光在浓雾里都只能透出几个惨淡的黄点。
裴昼双手扒着生锈的窗框。
感受着外面刺骨的寒风。
他转过头。
看着沙发上还在抹眼泪的姜祈。
“我得走了。”
裴昼眼神冷了下来,眼底那股慵懒荡然无存。
“天上那帮吃白食的,胃口太大。我手里这几个家伙,不一定喂得饱他们。”
他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右手背上的金色印记。
“我还缺最后一块拼图。”
裴昼看着姜祈。
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得去一趟极北冰原。”
“去挖个老骨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