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角的旧手机在玻璃茶几上疯狂震动。
“嗡嗡嗡。”
劣质的外壳磨着玻璃,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裴昼把那条滚烫的毛巾胡乱揉成一团。
“啪”地扔在沙发上。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凌乱的头发,拇指指甲划过头皮,带起一阵酸胀。
右手捞起手机。
看都没看,大拇指直接按在绿色的接听键上。
“喂。”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最好有事。没事我挂了。”
“裴神!裴小友!别挂!”
电话那头。
星空大学白胡子老校长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透着一股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的讨好和卑微。
“老朽有天大的事找您商量!”
裴昼眉头一皱。
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半寸。
老头这公鸭嗓子震得他耳膜生疼。
“我不去抓邪教,不去净化深渊。”
裴昼单刀直入,语气硬邦邦的。
“我现在是个只想混日子的普通大学生。懂?”
“懂懂懂!绝对不让您动手!”
老校长在电话那头连连打包票。
“您就在旁边坐着。连根手指头都不用动。”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切入正题。
“是这样。”
老校长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联盟十年一次的‘全球御兽交流赛’,明天要在咱们学校开幕了。”
“漂亮国、樱花国、西大陆教廷残党……全球的顶尖天才全来了。”
裴昼靠在发黄的沙发靠垫上。
抠了抠指甲缝里的干泥巴。
“交流赛就交流赛。关我屁事。我又没报名。”
“这不是打不打的问题。”
老校长声音压低,透着点高层政治的无可奈何。
“最近星网上关于您的传闻太多了。”
“那些海外势力蠢蠢欲动。他们觉得联盟是在虚张声势,搞造神运动。”
“尤其是漂亮国那帮机甲派,叫嚣着要来踢馆,探探咱们联盟的底。”
老校长叹了口气。
“龙渊会长发话了。这届交流赛,必须把您请出来镇场子。”
裴昼冷笑一声。
“拿我当核威慑?我出场费很贵的。”
他准备找个借口挂电话。
这种抛头露面的活儿,最容易惹一身骚。
更何况底下还不知道藏着多少猩红教团的狂热粉,等他一露脸又要当场发疯。
“不让您当选手。”
老校长急了,抛出了杀手锏。
“联盟给您安排的是‘首席裁判’的席位。”
“您就坐在最高处,喝着茶看他们打架就行。”
裴昼无动于衷。
“没兴趣。我要复习期末考试。”
“只要您露个脸。”
老校长咬着牙,把联盟的底牌亮了出来。
“大学四年的学分,直接给您拉满。”
“不需要上课,不需考试。交流赛结束,直接给您颁发星空大学最高荣誉毕业证。”
“另外……”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联盟在星澜市中心,‘云端一品’给您留了一套顶楼大平层。六百平,精装修,带全景落地窗。”
“钥匙和房产证,明天比赛开始前,我亲自送到您手里。”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只剩下厨房里炖排骨汤的“咕噜”声。
裴昼坐在那张弹簧快要崩出来的破沙发上。
他抬起头。
视线扫过对面那面起皮、泛黄、还长了块绿色霉斑的白灰墙。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这双十块钱三双的塑料人字拖。
六百平大平层。
免考毕业证。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
干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轻响。
那些视金钱如粪土、要跟这荒诞世界死磕到底的骨气。
在这一刻。
就像扔进开水锅里的冰块。
瞬间融化得连个渣都不剩。
“校长。”
裴昼握着手机,清了清嗓子。
声音变得无比平和、稳重。
甚至带上了点德高望重的裁判风范。
“身为星空大学的一份子,维护联盟尊严,我义不容辞。”
“明天几点到?”
三天后。
星空大学巨型环形竞技场。
这是一座足以容纳十万人的庞大建筑。
全息防护罩像倒扣的玻璃碗,将比赛场地死死罩住。
观众席上人声鼎沸。
各种语言的呐喊声、助威声,混合着高阶宠兽的嘶吼。
在穹顶下震耳欲聋。
主位裁判席设在整个竞技场的最高处。
悬浮在半空。
是用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宽大看台。
视野极佳,能俯瞰整个赛场。
裴昼穿着学校特制的黑色裁判长袍。
这袍子设计得有点像古代道袍,宽袍大袖。
穿在他有些干瘦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手里捏着一个控制全息护盾的金属按钮,慢吞吞地顺着浮空阶梯往上走。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泪水,被他用袖子随意蹭掉。
昨晚姜祈为了庆祝新房子,拉着他打包行李到半夜。
他现在困得要命。
走到裁判席正中央那张宽大的红木高背椅前。
裴昼一屁股坐了下去。
椅子软硬适中,他满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往后一靠。
他刚坐稳。
屁股还没捂热。
下方正对着裁判席的海外选手备战区里。
突然传来一阵刺耳、充满挑衅的杂音。
“嘘——!”
几道毫不掩饰的嘘声,穿透了赛场的嘈杂。
直接砸向高处的裴昼。
裴昼眼皮微抬。
视线顺着声音看下去。
备战区里。
几个身材高大、穿着银色机甲作战服的漂亮国选手。
正聚在一起。
他们金发碧眼,肌肉把紧身作战服撑得鼓鼓的。
一个个仰着下巴,眼神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漂亮国队长。
留着寸头。
他右手随意地把玩着一把高频震荡粒子匕首。
匕首在指尖转出一圈蓝光。
他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裴昼。
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左手抬起,大拇指朝下。
冲着裴昼,狠狠地。
比了一个国际通用的鄙视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