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瘫在白骨祭坛上。
像滩被大卡车碾过的烂泥。
他那身华丽的猩红长袍早就在光之肉山的肚子里化成了灰。
现在浑身光溜溜的。
皮肉被高浓度光元素烫得通红。
像是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褪毛猪。
到处都是翻卷的水泡和脱落的死皮。
他翻着白眼，四肢无力地抽搐。
嘴里不断往外吐着白色的泡沫。
混着点血丝，顺着下巴滴在黑曜石地板上。
三十年苦修的暗影本源，被烧得干干净净。
教皇的威严连个渣都不剩。
裴昼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冷眼看着。
没半点同情。
十分钟。
从他落地到现在。
猩红教团引以为傲的底牌，那个能手撕机甲的狂战士被大衮一脚踩成了肉饼。
最高领袖夜枭成了废人。
裴昼呼出一口浊气。
右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摸了摸指节。
“这下总该清净了吧。”
他心想。
高层全灭。
老大被烫成这副惨样扔在地上。
只要是个正常人，看到这画面。
早就吓得尿裤子，扔下武器作鸟兽散了。
树倒猢狲散，这是常识。
裴昼抬起头。
视线越过祭坛边缘，看向下方广阔的血骨峡谷。
刚才还阴森恐怖的峡谷底部。
现在像个热火朝天的大型农场。
三万多名邪教徒。
正撅着屁股，在黑色的毒泥地里吭哧吭哧地刨坑。
听到祭坛上的动静。
这群拿着树枝、石块当农具的“农民”。
齐刷刷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抬起头。
脸上沾满黑泥和汗水。
上万双眼睛，看向高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夜枭。
又看向站在夜枭旁边、戴着猴子面具的裴昼。
裴昼做好了他们惊恐尖叫、四散奔逃的准备。
他甚至盘算着。
等会儿怎么给雷破天打个电话，让防卫军来洗地抓人。
但他忘了。
这帮人的脑回路。
在听完十尾圣虎那首古神语赞歌后。
早就被强行扭曲到了另一个维度。
死寂只维持了两秒。
没有尖叫。
没有逃跑的脚步声。
“扑通！”
底下最前排，那个胸口刮烂了刺青的壮汉。
猛地双膝跪地。
他扔掉手里那根沾满泥巴的树枝。
双手高举过头顶。
朝着祭坛的方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主啊！您是何等的慈悲！”
壮汉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把脸上的泥冲出了两道沟。
他指着祭坛上抽搐的夜枭。
“旧的腐朽已经被您亲手洗涤！”
“教皇的罪恶在圣火中燃尽！”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三万多个教徒。
“兄弟们！”
“主没有抛弃我们！主在亲自接管我们的灵魂！”
“这是新生！”
这番逻辑清奇的嚎叫。
像是一根火柴。
直接扔进了浇满汽油的干柴堆里。
“轰！”
三万多人瞬间沸腾了。
“赞美真理！赞美血肉！”
“主亲自下场了！我们不再是没娘的孩子了！”
欢呼声像海啸一样，在峡谷两边的黑岩壁上来回激荡。
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们不但没觉得害怕。
反而觉得夜枭被废，是主在清理门户。
是证明了主对他们这群信徒的重视。
裴昼站在祭坛上。
脑子里的齿轮卡死了。
他呆呆地看着底下这群兴奋得快要晕过去的疯子。
“有病吧……”
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老子把你们老大废了，你们在这开庆功宴？”
更让裴昼头皮发麻的操作来了。
那个脸上用血画着触手的女人。
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黑色的军用通讯器。
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按动。
拨通了一个加密频段。
“老李！快带你那个分部的人过来！”
女人扯着嗓子对着通讯器吼。
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对！来血骨峡谷！”
“别特么管什么防卫军了！主降临了！在亲自发配我们种地！”
“晚了连个好坑都占不到了！”
她这通电话就像个发令枪。
“哗啦。”
峡谷底下。
几万名教徒。
纷纷从破烂的衣服里掏出各种通讯设备。
有老式的对讲机，有高阶的光脑终端。
甚至有人掏出了一块刻着阵法的传音骨牌。
“老张！别躲在中州下水道了！快来朝圣！”
“二麻子！赶紧把你在北区的暗桩全撤了！带着人来峡谷领罚！”
“主在亲自给我们洗脑！这种恩典百年难遇啊！”
三万多人。
像传销组织的高级骨干。
在烂泥地里，疯狂地联系着散落在全联盟各地的外围成员和隐藏信徒。
通讯器的电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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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杂着他们狂热的呼喊。
在空旷的峡谷里汇成一股嘈杂的巨大噪音。
裴昼站在高处。
看着底下那一万多部同时亮起屏幕的通讯器。
像是一片在黑夜里闪烁的诡异萤火虫。
他感觉太阳穴上的血管。
“突突”直跳。
跳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大老远跑过来。
是为了把这帮整天嚷嚷着“迎回我主”的神经病打散。
是为了让这破事彻底平息。
结果呢。
他不仅没把人打散。
这群疯子反而把这当成了神恩浩荡。
现场直播摇人。
照这个架势。
不出半天。
全世界那些躲在阴沟里、没赶上这波集会的邪教徒。
全得买站票连夜赶到血骨峡谷来“朝圣”。
这邪教不但没被灭掉。
信徒的数量。
眼看着比他来之前，还要翻上好几倍了。
裴昼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夜风灌进肺里，没压住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憋屈。
他双手死死捏着冲锋衣的口袋边缘。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色。
这群人。
简直就是甩不掉的牛皮糖，还是沾了强力胶的那种。
他转过头。
看着脚边那个还在吐白沫的夜枭。
又看了看天空那团遮天蔽日的炽天使肉墙。
“雷破天要是看到这画面……”
裴昼咬着牙。
“防卫军的高层估计得当场脑溢血过去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