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壮的粉色肉腕死死卷着幽影的腰。
像一条没有鳞片的巨型海蛇，越收越紧。
淡金色的高维黏液。
顺着肉腕表面那些坑洼不平的缝隙。
吧嗒吧嗒往下滴。
黏液像活物一样，顺着幽影纯黑色潜水服的拉链缝隙。
一点点。
渗了进去。
冰冷刺骨的海水里，突然涌起一股诡异的温热。
这股温热贴着幽影苍白的皮肤。
带着浓烈的雨后檀香味，直接钻进了他的毛孔。
顺着血管。
直冲大脑皮层。
幽影悬在百米高的大衮伞盖下方。
他被迫仰着头。
金属呼吸面罩的过滤阀发出“嘶啦”的杂音。
距离他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
那只巨大的、半透明的单眼。
缓缓地。
眨了一下。
没有眼皮的遮挡，就是瞳孔表面的一层水膜。
荡开了一圈幽蓝色的波纹。
就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
在幽影的视网膜上。
像引爆了一颗千万吨当量的深水炸弹。
高维的“治愈”力量，没有任何物理破坏。
它直接砸碎了幽影脑子里那块名为“毁灭”的黑色基石。
幽影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的三观正在被一种更高级的真理强行格式化。
他脑子里。
那些为了深渊旧主奉献一切、要用海水淹没整座大陆的疯狂念头。
那些把活人扒皮拆骨、当成祭品的血腥记忆。
在这一瞬间。
就像扔进硫酸池里的纸片。
连个泡沫都没冒。
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幅幅他这辈子都没想过的画面。
阳光。
沙滩。
微凉的海风吹过椰子树。
手里端着一杯冒着气泡的冰镇可乐。
旁边是一群穿着短裤在海边奔跑嬉闹的小孩。
平淡，安宁，充满着俗世的烟火气。
“我……我以前都在干什么？”
幽影的喉咙里发出变调的呜咽声。
两行滚烫的眼泪。
从那双死鱼眼般的眼睛里涌了出来。
混在冰冷的海水里。
他看着眼前这只巨大的半透明眼球。
只觉得这是世间最纯洁的导师。
在耐心地纠正他这三十年来荒谬绝伦的错误人生。
“毁灭世界？”
幽影一边哭，一边猛地抬起双手。
他像看个神经病一样，唾弃着半分钟前的自己。
“我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世界这么美好，为什么要去淹没它？”
他双手抓住脸上那个生锈的金属呼吸面罩。
这东西跟他的血肉长在一起。
已经十年没摘下来过了。
十根指头因为用力而骨节惨白。
“啊——！”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哧啦。”
皮肉撕裂。
他硬生生地，把那个连着气管的面罩。
从自己的脸上扯了下来。
三千米深海的恐怖水压。
夹杂着冰冷的海水。
瞬间顺着他扯破的口子，疯狂倒灌进他的肺管子里。
“咕噜噜——”
一大串气泡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幽影没有挣扎。
他连咳嗽的本能都放弃了。
肺里被海水填满，憋得他整张脸变成了青紫色。
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
却透着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狂热和幸福。
他任由海水倒灌。
双手在胸前死死合十。
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在肉腕的缠绕下，艰难地弯下腰。
对着面前那只巨大的单眼。
在三千米的深海里。
开始疯狂地磕头。
“砰。砰。”
脑袋砸在空气里，什么也没碰到。
但他磕得无比虔诚。
“我有罪！”
幽影一边吐着气泡，一边在心里嘶吼。
水压让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来，只能在嘴里化作一串串“咕噜”声。
“我这辈子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神经病！”
“感谢伟大的真理，让我死前看到了人生的真谛！”
“阳光，可乐……真好啊……”
他一边哭，一边笑。
嘴角扯出一个极度扭曲的慈悲笑容。
海水咸涩。
他觉得这是主赐予他的圣水，正在洗涤他肮脏的灵魂。
潜水器里。
红色的警报灯还在一闪一闪。
大宝从驾驶座底下探出半个脑袋。
胖脸挤在冰冷的钢板上。
他看着外面那个主动扯下面罩、在水里一边吐泡泡一边磕头的黑衣人。
下巴直接掉到了胸口。
“哥……”
大宝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打飘。
“这水猴子是不是疯了？他在三千米深海里憋气磕头？”
姜祈站在舱壁边。
短刀已经被她收回了刀鞘。
她看着外面那坨百米高的肉腕水母。
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眼神里全是绝望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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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叫完美的海底灯塔？”
她咬着牙，转头瞪着裴昼。
“你管这长满倒刺和眼睛的玩意儿，叫正规宠兽？”
裴昼靠着倾斜的座椅背。
他伸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灰色冲锋衣的口袋里，那颗极品光晶石的粉末还沾在指缝上。
“失误。”
裴昼干咳了一声。
“主要是这海底太黑了，它可能觉得多长几个眼睛视线好点。”
他看着外面那个快要把自己憋死的幽影。
叹了口气。
又是个被物理度化成白痴的倒霉蛋。
“收着点力。”
裴昼在心里对着大衮下达指令。
“别把他弄死了。这海底黑灯瞎火的，我还得靠他找出去的航线。”
“嗡。”
大衮伞盖上方的那条粗壮神经索，闪烁了一下幽蓝色的光频。
像是在回应。
缠在幽影腰上的那条粉色肉腕。
“啪嗒”一下。
松开了。
失去支撑的幽影。
像一袋沉重的垃圾。
在水流中翻滚了两圈。
“砰。”
重重地砸在潜水器圆形的合金顶盖上。
他脸朝下趴着。
嘴里还在往外冒着微弱的小气泡。
双眼翻白，四肢无意识地抽搐着。
但双手依然死死地保持着合十的姿势。
裴昼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
发出“啪啪”的响声。
“大宝，别看了。”
他指了指操作台。
“拉升。上去。”
大宝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胖手在操作台上飞快敲击。
“轰隆。”
潜水器底部的推进器喷出一股强劲的涡流。
带着头顶那个半死不活的深渊信徒。
顶着庞大的水压。
缓缓朝着海面的方向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