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周后。
星空御兽大学，第一食堂。
正午十二点。
饭菜的油烟味混着各种香辛料的味道。
在三层楼高的穹顶下蒸腾。
大厅里人声鼎沸。
几千名穿着各色院服的天之骄子，端着不锈钢餐盘，挤在各个打饭窗口前。
铁勺磕碰不锈钢保温桶的声音。
“当。哐。”
连成一片嘈杂的交响乐。
红烧肉的队伍最长。
排了足足有五十多米，拐了两个弯。
裴昼穿着一件领口微卷的普通灰色卫衣。
底下是一条洗得发白的运动裤。
脚上踩着那双万年不变的塑料人字拖。
“啪嗒。啪嗒。”
他单手托着个边缘磕出坑的不锈钢餐盘，慢吞吞地走向队尾。
他今天起晚了，没赶上第一波。
肚子饿得直叫唤。
裴昼刚走到队伍最后一名男生的背后。
距离对方还有不到半米。
那男生后脑勺像长了眼睛。
后背猛地一僵。
端着餐盘的手一抖，两粒米饭掉在光洁的地砖上。
那男生僵硬地回过头。
看到裴昼那张挂着黑眼圈、带着点疲惫的脸。
“卧……裴、裴神！”
男生嗓子劈了，声音比被踩了尾巴的猫还尖锐。
他一把抱紧胸前的餐盘。
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横跨了三大步。
后背“砰”地一声死死贴在食堂的承重柱上。
双腿笔直，像被罚站的军训新生。
这声惊呼，像是一颗丢进水潭的炸弹。
五十多米长的队伍。
前排的人齐刷刷转过头。
“哗啦——”
一声巨大的桌椅摩擦和脚步声。
原本排得水泄不通的红烧肉队伍。
像摩西分海一样。
从裴昼脚尖开始，硬生生地向两边瞬间裂开。
几百个平时鼻孔朝天的世家子弟。
此刻端着盘子，全都退到了打饭通道的两侧。
后背贴着墙根或者柱子。
站得整整齐齐。
中间空出了一条三米宽、直达打饭窗口的笔直大道。
没人说话。
空气里连咀嚼声都停了。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裴昼脚上那双人字拖。
眼神里全是清澈的恐惧。
开什么玩笑。
谁敢跟这位“活阎王”抢饭吃？
几周前，旧日秘境里的那场军训。
这人把统领级骨龙当盆栽种了花。
让一万只嗜血骷髅手拉手跳广场舞。
还把那个魔鬼总教官逼得在烂泥里画触手。
这哪是来上学的学生。
这分明是行走的不可名状灾厄。
跟他排一队？
怕是这顿红烧肉吃下去，明天就得剃度出家去当和尚。
裴昼站在空荡荡的通道起点。
看着两边那些贴墙站得笔直的同学。
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叹了口气。
“大家别这样。正常排队就行。”
裴昼晃了晃手里的空餐盘。
“我就打个两荤一素，不插队。”
没人动。
贴在墙根的一个黄毛男生，吓得把手里的筷子都捏断了。
“您先请！裴神您先请！”
黄毛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句，甚至还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不饿！我们刚吃过！”
裴昼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大学生活。
普通的高中生日常。
这特么全毁了。
他不再推辞，大步穿过那条被让出来的“真空大道”。
人字拖踩在瓷砖上，声音在死寂的通道里回荡。
打饭窗口后。
那个平时总是手抖、能把一块肉抖成两半的打饭大妈。
此刻。
手抖得像发了帕金森。
不锈钢大勺在装满红烧肉的保温桶边沿磕得“当当”直响。
裴昼把餐盘递过去。
“阿姨，要份红烧肉。”
大妈深吸了一口气。
脸色白得像刚糊了层面粉。
她双手死死握住大铁勺的木柄。
一勺狠狠挖进红烧肉的最深处。
提起来。
满满当当一大勺，全是肥瘦相间的精肉。
连一块土豆都没带。
大妈屏住呼吸，手腕僵硬。
平时那熟练的“抖勺”绝技，此刻连施展的勇气都没有。
生怕抖掉一滴汤汁，惹得这位大仙不高兴。
“哐。”
一大勺红烧肉，像座小山一样。
直接倒进裴昼的餐盘里。
红亮粘稠的汤汁溢出格子，流到了旁边的白米饭上。
“不够……不够还有……”
大妈声音打着颤，眼睛根本不敢看裴昼。
只盯着那堆肉。
“够了，谢谢阿姨。”
裴昼端回餐盘。
又打了两份青菜，转身走向空桌。
他身后。
跟着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
戴着一副酒瓶底一样厚的黑框眼镜。
刘海长得快盖住眼睛，走路缩着脖子。
裴昼的室友，重度社恐周小飞。
周小飞手里端着个有些瘪的饭盆。
哆哆嗦嗦地走在裴昼踩过的那条“真空大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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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看两边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
只敢盯着裴昼的后背。
他走到窗口。
大妈依然手抖着，给他也盛了一座红烧肉小山。
甚至还多给了一勺汤。
周小飞端着饭盆，紧紧跟在裴昼屁股后面。
他心脏狂跳，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爽。
太爽了。
他这种在普通班都会被欺负的社恐结巴。
以前打饭连青菜叶子都抢不到。
自从分到404宿舍。
虽然第一天被裴昼的恶名吓得在衣柜里睡了一宿。
但他很快发现。
裴昼其实是个挺好说话的人。
只要不惹火他，他平时懒得连袜子都不想洗。
更爽的是。
只要跟在裴昼身后一米以内。
全校连条流浪狗都不敢冲他呲牙。
这哪里是室友，这简直是人形核威慑护身符。
裴昼端着堆满肉的餐盘。
走到食堂角落的一张靠窗空桌前。
这张桌子方圆十米内，连个活人都没有。
他拉开红色的塑料椅子。
“嘎吱。”
一屁股坐下。
把餐盘放在油腻的桌面上，抽了双一次性筷子。
周小飞小心翼翼地拉开对面的椅子。
只坐了三分之一个屁股。
把饭盆放下，埋着头，扒拉了一大口吸满汤汁的白米饭。
“这肉太肥了。”
裴昼夹起一块还在滴油的红烧肉，咬了一口。
皱着眉头抱怨。
“还是我妈炖的排骨好吃。”
周小飞塞了一嘴米饭，含混不清地点头。
“好吃……好吃……”
裴昼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肥肉塞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
“砰！”
一声巨响，盖过了食堂里细微的刀叉碰撞声。
第一食堂那两扇厚重的玻璃弹簧门。
被人从外面一把粗暴地推开。
玻璃门撞在墙上的阻尼器上，发出巨大的反弹声。
刺眼的秋日阳光顺着大门倾泻进来。
逆光中。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是个女生。
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底下是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
头发扎成个利落的单马尾。
手里拖着一个粉色的塑料壳行李箱。
箱子的四个万向轮上，还沾着外面马路上的灰土。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针织衫的肩膀处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
显然是刚从车站一路狂奔过来的。
食堂里所有人的视线。
从裴昼身上，瞬间转移到了这个突然闯入的女生身上。
女生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她拖着那个粉色行李箱。
轮子在光洁的地砖上压出“咕噜噜”的急促声响。
她径直穿过大厅。
目光像雷达一样，迅速锁定了坐在角落靠窗位置的那个灰色卫衣背影。
她走到桌边。
粉色行李箱“哐当”一声砸在餐桌腿上。
她松开拉杆。
双手死死按在油腻的桌面上。
裴昼嘴里还嚼着那块红烧肉。
腮帮子鼓起。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
迎面撞上了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眼眶里蓄满了眼泪，正在眼眶边缘打转。
但被硬生生憋着没掉下来。
“哥！”
姜祈声音发哑。
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掩饰不住的愤怒。
她死死盯着裴昼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眼泪终于砸了下来，掉在不锈钢餐盘边缘。
“你果然又在装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