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烫金的红色聘书。
稳稳地悬在裴昼的眼皮底下。
距离他的下巴不到半尺。
丝绒封面上，联盟最高防伪金印在楼道昏暗的感应灯下。
折射出一丝诱人的微光。
龙渊那张干瘪的老脸仰着。
褶皱像橘子皮一样挤作一团。
堆满了毫无保留的讨好笑意。
那双平时威严浑浊的眼睛里，现在全是对“供奉大仙”的迫切。
“裴小友，您先别急着拒绝。”
龙渊见裴昼没接。
双手捧着聘书，手腕往前又顶了半寸。
险些怼在裴昼洗得发黄的T恤上。
这老头活了一百多岁。
嘴皮子上的功夫比他那图腾级的修为还要利索。
他舌灿莲花，开始疯狂画大饼。
“这个荣誉副会长。”
龙渊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咱们自己人”的亲昵。
“那是绝对的闲差。”
“您不用来总部大楼打卡上班。不用参加那些无聊透顶的防务会议。”
“什么调兵遣将、对付残余邪教这些脏活累活。”
他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胸脯。
“全交给我这把老骨头去办！”
裴昼低头看着那本红册子。
没吭声。
大裤衩下的左腿换了个站姿。
人字拖的塑料底在门槛上蹭出一声细微的“呲啦”声。
龙渊听到动静，以为裴昼心动了。
赶紧加大筹码。
“待遇这块，您放一万个心。”
他干枯的手指在红册子上点了点。
“全联盟最顶级的甲级资源库！”
“那些连我都舍不得用的万年灵草、禁忌暗影材料、高阶光晶石。”
“只要您点头。”
“不需要任何审批手续。大门向您无条件敞开。想要多少拿多少！”
这条件开得太不讲道理了。
等于把整个联盟的家底，直接送到了裴昼的储物戒指里。
而且不带附带任何KPI考核。
这是联盟智囊团熬了两个大夜。
掉了一大把头发。
硬生生憋出来的“终极绥靖政策”。
面对一个打个哈欠能把图腾级老怪物吸干、一个眼神能把议员看成白痴的高维存在。
你跟他讲法律？讲规矩？
那是嫌自己命长。
唯一的办法，就是顺着毛撸。
把这尊随时会把地球炸成烟花的活阎王，舒舒服服地供在体制内的神坛上。
只要他名义上是联盟的人。
总比让他在外面随便溜达。
大半夜跑到大街上放几只触手老鼠洗脑平民，要让人安心得多。
花钱买平安。
联盟出得起这个血本。
裴昼站在门槛里。
昏黄的楼道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
他视线死死钉在那本红色的聘书上。
十八年。
他就是个没爹拼、没背景的普通高中生。
前天。
他还在为买个几万块钱的盲盒蛋，去地下黑市挨拳头。
看着妹妹姜祈为了给他买只白鸽，把伴生灵兽都抵押给了放高利贷的。
现在呢？
全联盟最高权力中心的一把交椅。
连带一座金山。
就这么由联盟一把手。
双手捧着。
强行塞进他这个穿着大裤衩的人手里。
裴昼觉得有点荒诞。
他甚至怀疑这老头是不是在来星澜市的飞船上。
被冷风吹坏了脑子。
“副会长……”
裴昼嘟囔了一句。
声音里没有那种一夜暴富的狂喜。
只有一种浓浓的麻烦感。
这名头听着是威风。
但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拿了联盟的钱和地位。
以后星澜市要是再窜出来个什么旧日主宰、深渊魔王。
他还能躲在家里吃泡面吗？
肯定得被这帮老狐狸当成免费的终极打手，推到最前面去清场。
他虽然不怕那些怪物。
但他怕麻烦。
大半夜骑着触手飞来飞去，很累的。
裴昼深吸了一口气。
楼道里那股子劣质洗洁精和下水道的反味。
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本诱人的烫金聘书。
而是抬起右手。
手背上那个没发光的金色印记，在龙渊眼前晃了一下。
龙渊的眼角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瞬。
裴昼伸出两根手指。
搭在红色聘书的丝绒封面上。
力道不大。
却坚定地。
把聘书推回了龙渊干瘪的胸前。
“会长。”
裴昼看着龙渊那张错愕的老脸。
摇了摇头。
语气很平静。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真的不能当这个副会长。”
龙渊心里“咯噔”一下。
像是一脚踩空了悬崖。
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那几道挤在一起的褶皱，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坏了。
没看上。
联盟的底牌全打出去了，这怪物居然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不要权力，也不要资源。
那他要什么？
难道他真的想要把全人类都变成那种满嘴流口水、只会喊“真理”的白痴信徒？
一股彻骨的寒意。
顺着龙渊的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汇成水珠，砸在灰布大褂的衣领上。
“裴……裴小友。”
龙渊声音打着颤。
脸色大变，比刚才按门铃时还要苍白。
他死死抱着那本被推回来的红册子。
身子又往下弯了半寸。
差点直接跪在布满灰尘的脚垫上。
“可是联盟开出的条件，哪里让您不满意了？”
龙渊急得眼眶泛红。
“您说！只要地球上有的。”
“哪怕您要天基武器的发射密码！”
“我老头子拼了命也给您弄来！”
他这是真的怕了。
怕下一秒。
裴昼手背上那个金光一闪。
自己这个图腾级老骨头，也得像加百列那样。
连个渣都不剩地从宇宙里蒸发。
裴昼看着吓得快要脑溢血的龙渊。
无奈地叹了口气。
呼出的白气在楼道的冷空气里散开。
他觉得这事解释起来挺费劲。
他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给出了一个让龙渊差点闪了老腰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