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昼坐在弹簧床沿。
身子微微前倾。
左脚踩着地板，右脚悬在半空。
指尖捏着的那块拳头大的高阶光晶石，因为手指脱力。
“啪嗒。”
掉在了洗得发白的棉被上。
他没去捡。
视线死死盯在客厅那台老旧电视屏幕上。
联盟最高审判庭的直播画面里。
司徒空穿着白西装。
皮鞋踩在演讲台的红地毯上。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激光笔指向身后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
“防卫局说他是救世主？是光系治愈天才？”
司徒空冷笑。
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带着震耳欲聋的回音。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
全息屏幕上的照片闪烁。
画面切成了西大陆教廷覆灭的卫星录像剪辑。
没有播放那几十万人跪地念经的全景。
而是极其恶毒地，把几个特写镜头放大了十倍。
第一张照片。
是一头变异的圣光犬。
雪白的脊背上，皮肉外翻。
鼓起一个拳头大的粉色肉包。
肉包中央，一只没有眼皮的金色单眼，正滴溜溜地转着。
眼球表面还挂着拉丝的半透明黏液。
“这叫治愈？”
司徒空一巴掌拍在演讲台上。
“这分明是违背了生物常理的恶性基因畸变！”
屏幕画面再转。
教廷的纯血光明独角兽。
额头那根洁白的骨角从中间裂成两半。
一条粉色的触手硬生生从裂缝里钻出来，上面布满吸盘。
触手正舔着满脸绝望的骑士长米迦勒。
“呕——”
电视机前。
不知道有多少正在吃晚饭的平民，看到这高清的触手特写。
直接把胃里的饭菜吐在了垃圾桶里。
太恶心了。
这种直击脑干的克系画面，根本不是普通人的神经能承受的。
司徒空的演讲还在继续。
他双手撑着台面，身子前倾，满脸痛心疾首。
“他根本不是什么光系御兽师！”
“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远古邪神！”
司徒空的声音在审判庭穹顶下回荡。
“他不是在救人，他是在用精神污染，强行奴役低维生物的认知！”
“教廷几千年的信仰，半天时间土崩瓦解！”
“几十万人被洗脑成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当街砸毁神像！”
“这种高维度的精神寄生，比旧日灰雾还要恐怖一万倍！”
他猛地直起身。
指着镜头。
“今天他能奴役西大陆。”
“明天，星澜市，甚至整个联盟，都会变成他圈养信徒的牧场！”
“我代表世家联盟，正式提议！”
司徒空咬着牙，字字铿锵。
“立即将裴昼定性为人类第一毒瘤！”
“启动一级戒严。”
“必要时，动用轨道天基武器，对星澜市东区进行无差别物理抹杀！”
电视屏幕下方的网络弹幕。
原本因为龙渊会长的静默令而安静如鸡。
现在。
像被丢进了一块烧红的铁板。
瞬间炸开了锅。
“天呐！独角兽长触手？这他妈是治愈？”
“我刚才差点就信了防卫局的鬼话！这是真邪神下凡啊！”
“星澜市的人还不快跑！等死吗！”
恐慌。
比之前旧日灰雾泄漏时更纯粹的恐慌。
像野草一样在网络上疯长。
迅速蔓延到现实。
星澜市的街道上。
路灯昏黄。
原本还在讨论今天“神迹”的市民。
看到直播里的那些触手和眼睛特写。
一个个脸色煞白。
扔掉手里的东西，转身就往家里跑。
“砰！砰！”
各家各户的防盗门被重重关死。
锁舌连续转动两圈、三圈。
甚至有人把沙发和衣柜推到门口，死死顶住门板。
街道瞬间清空。
连一只流浪狗都不敢在外面晃悠。
整个城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风吹过垃圾桶的响动。
老旧小区二楼。
裴昼坐在床沿。
他静静地看着电视里那个跳脚的白西装政客。
听着那句“动用轨道天基武器”。
他低下头。
双手放在穿着大裤衩的大腿上。
用力搓了两下。
粗糙的掌心摩擦着化纤布料，发出“沙沙”的声音。
大腿上的肌肉被搓得发红。
他觉得累。
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高中生。
前几天还在为几万块钱买个盲盒蛋头疼。
妹妹天天拿刀逼着他走正道。
他顶着被当成变态的压力，放肉山，放天使。
救了防卫军，平了旧日灰雾。
甚至大半夜跨海跑去西大陆，把那个搞血祭的老骗子教皇给端了。
他没杀平民。
没拿过防卫局一分钱。
他只想把事平了，明天背着书包去学校老老实实复习备考。
结果呢？
这群高高在上的高层。
坐在冷气开得足足的会议室里。
喝着茶。
三两句话，就把他定性成了要毁灭全人类的毒瘤。
还要拿天基武器炸他家的小区。
裴昼的后槽牙慢慢咬紧。
牙龈渗出一丝血腥味。
他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
冷得像冬夜里的冰水。
这帮人，是真的听不懂人话。
给脸不要脸。
裴昼猛地站起身。
弹簧床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他没有去拿校服外套。
就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T恤和大裤衩。
他抬起左手。
大拇指死死按在右手手背的金色印记上。
“嗡。”
印记亮起一团刺眼的白光。
光芒穿透了皮肤，把卧室照得透亮。
浓烈的檀香味瞬间盖过了屋子里的霉味。
裴昼大步走到阳台。
脚上的塑料人字拖踩在瓷砖上，“啪嗒，啪嗒”。
他双手扣住生锈的铝合金窗框。
用力一拉。
“哗啦。”
窗户被粗暴地推开。
夜风灌了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