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血玫瑰的双膝结结实实砸在柏油马路上。
柏油路面被这股冲力砸出两个半米深的凹坑。
碎石子混合着沥青块四下飞溅。
几颗石子打在旁边的路灯杆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白森森的膝盖骨直接刺穿了大红色的高开叉裙摆。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顺着白皙的小腿肚子往下流,淌进满是灰尘的坑底。
她没有去捂伤口。
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血玫瑰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十指张开,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抓挠地面的泥水。
她仰着脖子,死死盯着二楼那个亮着灯的铝合金窗户。
“恭迎原初之主降临!”
血玫瑰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声音劈了叉,像用铁钉用力刮过生锈的铁皮。
这凄厉且狂热的呼喊,在死寂的老旧小区里来回荡漾。
这一嗓子,耗尽了她胸腔里所有的力气。
她猛地弯下腰。
额头重重磕在粗糙的沥青路面上。
“咚。”
磕破了皮。
血水糊在脸上,沾满了粗糙的沙砾。
她不在乎。
刚才那只粉皮老鼠打出的一个饱嗝,彻底粉碎了她三十年的信仰。
她曾经以为,猩红教团供奉的旧日主宰是这宇宙最残暴的真理。
现在看来。
那团连反抗都不敢反抗就被吸溜干净的烂泥,连个低级宠物都不算。
窗台上那只老鼠,它背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才是真神。
那才是他们这群追求极致力量的疯子,真正该跪下舔脚趾的活祖宗。
血玫瑰的呼喊,顺着夜风卷过星澜市的街道。
这声音里夹杂着高阶精神烙印的共鸣波动。
无视了物理距离。
直接在星澜市每一个猩红教徒的脑干深处炸开。
星澜市南区。
一家挂着卷帘门的地下生鲜冷库。
一个穿着厚重胶皮围裙的屠夫,正举着一把剔骨钢刀。
刀刃悬在砧板上一块变异猪肉上。
他手腕内侧,隐藏着一枚硬币大小的独眼图腾。
突然。
屠夫的手僵在半空。
剔骨刀“当啷”一声掉在沾满碎肉的水泥地上。
刀尖磕崩了半角。
他感受到了。
从东区方向,传来一股毫无杂质的绝对位格碾压。
屠夫双腿一软,跪在满是血水的排水沟里。
他一把扯碎了身上那件油腻的胶皮围裙。
露出胸口一大片暗红色的邪神刺青。
刺青在发抖。
像一条被沸水烫过的死泥鳅。
屠夫眼泪夺眶而出。
“假的……以前信的全他妈是假的……”
他一边哭,一边连滚带爬地冲出冷库大门。
西区,一栋高档别墅里。
一个穿着晚礼服的贵妇正端着红酒杯。
酒杯里的酒液猛地晃荡出来,洒在波斯地毯上。
贵妇脸上的优雅瞬间消失。
她一把扯下脖子上价值连城的珍珠项链。
双手用力把名贵的晚礼服从中间撕成两半。
珍珠崩在墙壁上,发出脆响。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
连高跟鞋跑掉了一只都没管。
“这才是真神!我听到真神的召唤了!”
贵妇在楼道里又哭又笑,拿脑袋撞着不锈钢扶手。
撞出两道血印子。
这样的场景,在星澜市的每一个阴暗角落爆发。
几千名潜伏在暗处的猩红教团信徒。
这些平时在防卫局眼皮子底下藏得严严实实的老鼠。
全跑出来了。
地下室,废弃工厂,高档公寓。
黑压压的人影涌上街头。
他们扯掉伪装的衣服,露出身上各种奇形怪状的邪教刺青。
没人去管头顶还在盘旋的防卫局直升机。
没人去躲避街边架着重机枪的装甲车。
他们汇聚成几条人流。
顺着主干道,发疯一样朝着东区老旧小区狂奔。
鞋跑丢了。
光脚踩在满是碎玻璃和变异兽残骸的马路上。
踩出一串串带血的脚印。
没人停下。
他们脸上全是一种病态的、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狂热。
距离老旧小区还有两公里。
最前面的几百个信徒,感觉到了那股檀香味的威压。
他们直接跪了下去。
“扑通!扑通!”
膝盖砸在马路上的声音,像一阵密集的沉闷战鼓。
他们双手高举过头顶。
然后重重拍在地上,脑袋狠狠砸下去。
“恭迎原初之主!”
几千人齐声嘶吼。
声音汇聚在一起,在空旷的街道上掀起一阵声浪。
震碎了街边两排路灯的玻璃罩。
玻璃渣子像雨点一样掉在他们光裸的背上。
划出道道血口子。
他们还在继续磕头。
一下,两下。
额头磕破了皮,撞碎了软组织。
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糊住了眼睛。
黑色的柏油马路被染红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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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磕掉了两颗门牙。
嘴里喷着血沫子。
脸上的表情却兴奋得像个刚分到糖块的小孩。
“活爹啊!今天总算见着活爹了!”
老头一边磕头,一边拍着大腿破口大骂。
“教皇那个老王八蛋!”
“拿个假冒伪劣的破烂货骗了老子半辈子!”
“什么旧日主宰?”
“什么狗屁腥红之影!”
老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给咱们这活爹提鞋都不配!”
旁边的信徒深有同感。
跟着老头一起破口大骂以前的信仰。
他们觉得以前在暗道里磕的那些头,全喂了狗。
今天在这个二楼破窗户底下磕的头,才叫真真切切的值。
这才是纯正的、高维的、连旧日投影都能当零食嚼的终极真理。
街上。
雷破天躲在装甲车巨大的防爆轮胎后面。
他手里那把发软的大口径手枪,枪口无力地垂在柏油路上。
防弹背心上全是刚才溅上的变异兽黑血。
血腥味还很浓。
他慢慢从轮胎后面站直身子。
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干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里像塞了一块干海绵,剌得生疼。
他看着前方主干道上。
那些平时让防卫局头疼欲裂、抓都抓不到的死硬邪教徒。
这些疯子,抓到了也审不出半个字。
为了教团的那些破计划,他们能笑着在审讯室里咬舌自尽。
对痛苦和刑罚完全免疫。
现在。
几千个这样的疯子。
密密麻麻地跪在马路中央。
把好好的柏油路面磕得全是血坑。
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哭着喊着骂以前的教主是个骗钱的骗子。
求着前面的“活爹”收留他们当狗。
雷破天觉得脑子里的齿轮彻底卡死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
摸到了一手冰凉的油汗。
汗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滴。
旁边的副官端着能量步枪。
枪管抖得像风里的树枝。
合金枪托磕在装甲车的铁皮上,发出“当当当”的脆响。
他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勉强找回声音。
“局长……”
副官声音发飘,比蚊子哼大不了多少。
他指着前面满地流血的邪教徒。
“这……这还开枪吗?”
雷破天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报废的手枪。
手腕一转,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
因为手抖得厉害。
插了三次才插进去。
最后一下没对准,枪把边缘还狠狠夹了一下大腿根的肉。
他疼得嘴角抽了一下,没出声。
他转过头。
僵硬的脖颈发出两声细微的“嘎巴”骨骼错位声。
视线越过满地打滚磕头的邪教徒。
越过中间那条长满杂草的绿化带。
雷破天的目光。
和周围几百名端着枪、屏住呼吸的防卫军士兵的目光一起。
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惊悚、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缓缓地。
一点一点地。
转向了裴昼家二楼。
那扇亮着昏黄灯光、趴着一只粉皮老鼠的铝合金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