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摸出那把九阶神丹。
金灿灿的丹药在昏暗的井底散发着刺眼的宝光。
十几颗圆滚滚的丹药。
堆在他粗糙的手心。
每一颗表面都流转着玄奥的道纹,像有生命一样在呼吸。
光芒把几丈见方的井底照得透亮。
青苔上的露水反射出斑斓的色彩。
顾长生眯了眯眼。
他用大拇指拨弄了一下手里的丹药。
发出类似于玻璃珠碰撞的清脆声音。
“喀啦。喀啦。”
这些玩意儿在兜里揣了几十万年。
表面非但没掉色。
反而因为长期沾染他身上的气息,丹纹变得更加清晰深邃。
他随手捏起一颗。
两根指头夹着。
对着井口透下来的一线光亮照了照。
“太上老君那老头的手艺,真是越来越退步了。”
顾长生撇了撇嘴。
他想起当年在兜率宫,那老头扇着芭蕉扇,满头大汗地守在八卦炉前。
吹嘘这炉九转金丹用了三千大道法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顾长生打了个哈欠。
直接把那颗金光闪闪的神丹,像扔花生米一样扔进嘴里。
上下牙齿一合。
“嘎嘣。”
清脆的碎裂声在井底响起。
在外界,如果有人敢这么吃九阶神丹。
那庞大的药力和狂暴的大道法则,会在瞬间把食用者的肉身连带神魂一起撑爆。
哪怕是仙帝,也得乖乖盘腿坐好,花上个几百年来慢慢炼化。
但在顾长生嘴里。
这就是一颗稍微有点硬的糖豆。
“嘎吱。嘎吱。”
他腮帮子鼓动,嚼得挺起劲。
牙齿把那蕴含着无上造化的神丹研成粉末。
金色的药汁在口腔里爆开。
顾长生嚼了两口。
动作慢了下来。
眉头一点点拧在了一起。
他砸巴了一下嘴。
舌头在口腔里卷了一圈,仔细品了品味道。
“火候太大了。”
他嫌弃地吐出一口带着金光的药渣气。
“炼丹的时候肯定是打瞌睡了,这外皮都焦了。”
“有点发苦。而且一点水分都没有,干巴巴的。”
顾长生停止了咀嚼。
他觉得这东西连小卖部一毛钱一块的硬糖都不如。
那硬糖起码还有个橘子味。
这玩意除了那股子冲鼻子的药香,吃在嘴里满嘴渣子。
“当糖豆都嫌干。”
他嘟囔着。
他没打算把这苦涩的药渣咽进肚子里。
太委屈自己的胃了。
顾长生腮帮子一鼓。
嘴唇往前一撅。
“呸。”
他毫不留恋地把嘴里那颗嚼了一半的九阶神丹。
混着自己的口水。
一口吐了出去。
那半颗金色的残渣,带着一星点晶莹的唾液。
脱离了顾长生的嘴唇。
在昏暗的井底划出一道金色的抛物线。
按理说。
一口吐出去的渣子,顶多飞出个一两米,吧嗒一下掉在青石板上。
但顾长生这一吐,根本没控制力道。
那颗半碎的废丹,在脱离他身体的瞬间。
速度暴增。
“轰!”
一声沉闷的音爆在井底炸开。
空气被强行撕裂,形成一圈白色的气浪。
废丹化作一道刺眼的金芒。
带着摧枯拉朽的势头,直冲而上。
它在半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金色尾迹。
像一颗逆飞的流星。
枯井上方。
老龙王正弓着腰,拿着破扫帚在青砖上扫灰。
他扫得很卖力,额头上全是汗。
楚倾城跪在井边,双手还保持着打开笼子的姿势。
那只五彩鹦鹉正扯着嗓子喊“老板发大财”。
突然。
一道金光从井口喷涌而出。
速度太快了。
楚倾城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劲风擦着她的脸颊刮过。
刮断了她鬓角的一缕发丝。
强大的气流直接把井边的三个铁笼子掀翻。
五彩鹦鹉吓得“嘎”了一声,一头栽进笼子角落。
老龙王手里的扫帚被狂风直接撕成碎片。
竹丝漫天飞舞。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惊恐地仰起头。
那道金光冲出枯井。
没有停留。
直接撞破了国都上空的云层。
云层被硬生生凿出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窟窿。
露出了湛蓝的天空。
金光没有消散。
它划破天际。
在高空中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金色划痕。
就像用一把巨大的金色毛笔,在蓝色的画布上狠狠画了一道。
楚倾城站起身,仰着头看着天空。
红唇微张,眼里满是震撼。
“前辈这又是……随手丢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宝物?”
她喃喃自语。
老龙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龙袍上的灰。
他盯着金光消失的方向,咽了口唾沫。
“这气息……比刚才那根鸡骨头还要恐怖百倍。”
“主上这是在垂钓天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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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根本不知道。
那只是一口带着口水的半碎药渣。
几万里外。
红尘仙朝的边境。
这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荒山。
没有灵脉,灵气稀薄得可怜。
山上光秃秃的,只有几根枯黄的杂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半山腰。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袍老头,正撅着屁股在石头缝里刨土。
老头头顶光秃秃的。
只有边缘剩下几圈稀疏的白毛。
是个标准的地中海。
他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小铁锄,挖得满头大汗。
这老头叫药半仙。
名字叫得响亮。
其实只是个在炼丹一道上卡了三百年的废物散修。
三百年了。
他练出来的丹药,最好的也就是个二阶聚气丹。
不仅成色极差。
还经常炸炉。
他那半张脸上的黑色烧伤疤痕,就是一百年前炸炉留下的纪念。
药半仙喘了口粗气,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
他用满是泥土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看着手里刚挖出来的一株干瘪的黄精。
“这破地方,连根像样的灵草都找不到。”
他叹了口气。
顺手把黄精扔进腰间的破布袋里。
“老头子我卡在这瓶颈三百年了,寿元都快耗尽了。难道这辈子就只能是个二阶炼丹师?”
他仰起头。
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满是不甘。
就在这时。
天空中。
突然出现了一个刺眼的金色光点。
光点越来越大。
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像是在撕裂空气。
药半仙愣住了。
他揉了揉浑浊的眼睛。
“流星?这大白天的哪来的流星?”
他还没反应过来。
那道金光带着恐怖的速度,直直地朝着他砸了下来。
“卧槽!”
药半仙怪叫一声。
他想躲。
但这老胳膊老腿的,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能下意识地抱住那颗地中海脑袋,闭上眼睛。
那颗裹着顾长生口水的半碎废丹,化作一道流星飞出枯井,划破天际,落向几万里外的一片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