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白瓷马克杯重重砸在书桌上。
几滴热牛奶飞溅出来,落在掉漆的木纹里。
顺着桌面的倾斜度,慢慢流向那块盖着半截石蛋的旧毛巾。
姜祈没立刻收回手。
她的目光越过那个马克杯。
落在了毛巾底下露出的那截灰扑扑的石头上。
表面粗糙,布满凹槽。
凹槽里还积着一层发黑的血垢。
一股浓重的、类似于防空洞里长年不见天日的土腥味。
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视线从石蛋移到裴昼那张沾满黑泥的脸上。
“这什么破石头?”
姜祈的声音有点干。
“你别告诉我,这是你昨晚去黑市淘来的暗影材料。”
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睡衣口袋里。
那里装着昨晚那把红色的塑料裁纸刀。
“真不是!”
裴昼赶紧摆手,手上的泥点子差点甩到牛奶杯里。
“这是学校给的奖励。校长亲自发我的,说是联盟宝库里放了五十年的远古遗种。”
他指了指那颗石蛋。
“但我感觉老狐狸在坑我。”
“这玩意就是个死蛋。根本孵不出来。”
姜祈松开兜里握着裁纸刀的手。
她盯着那颗毫无生命体征的石蛋,眼神里的警惕稍微退了一点。
只要不是暗影材料就行。
裴昼仰在电脑椅上,揉着发酸的后腰。
“我想用光晶石强行催化它。”
他顺口吐槽起来,语气里全是烦躁。
“结果那破机器提示说,基因锁太死,普通资源没用。”
“必须得要什么‘纯洁无瑕的灵魂之血’当引子。”
他踢了一脚桌子腿。
“纯洁灵魂?上哪找去?”
“这年头,路边要饭的抢个馒头都得动刀子,哪来的圣人。”
裴昼抱怨完。
端起桌上的马克杯,大口灌了半杯热牛奶。
牛奶很烫,咽下去的时候食道一阵发暖。
他打了个奶嗝,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准备等会儿直接拿去压酸菜缸。
姜祈站在桌边,没说话。
那句“纯洁无瑕的灵魂之血”,像一颗钉子,砸进了她脑子里。
她低头看着那颗灰色的石蛋。
纯洁?
什么是纯洁。
是没有杀过人?是没有撒过谎?
还是像教廷那些被洗脑的信徒一样,盲目地赞美圣光?
姜祈闭上眼。
她脑子里全是前世的画面。
满地被撕裂的尸体,被血水染红的星澜市街道。
还有裴昼坐在白骨王座上那个陌生的、疯狂的笑。
从她重生回来的第一秒开始。
她这具十六岁的躯壳里,就只装着一个执念。
拦住他。
拦住裴昼变成怪物。
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填,哪怕是去死。
除了这个念头,她脑子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没有对世俗名利的渴望。
没有对活下去的贪婪。
甚至没有恐惧。
这股执念,经历了死亡和重生的淬炼。
像一块在高温下锻造了千万次的生铁。
杂质全被烧光了。
只剩下最纯粹、最偏执的一块钢。
够纯吗?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这种燃烧自己灵魂的执念更纯粹?
姜祈睁开眼。
眼睛里那层淡淡的疲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她把手伸进睡衣口袋。
五指握住那把几块钱的红色塑料裁纸刀。
“咔哒。咔哒。”
大拇指推动塑料滑轨。
那截生了锈的薄铁刀片,从塑料壳里探了出来。
刀尖上,还残留着昨晚割破她自己脖子时留下的暗红色血迹。
裴昼刚放下牛奶杯。
听到这清脆的推刀声,他头皮一阵发炸。
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声音他太熟了,昨晚这把刀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妹,你又干嘛!”
裴昼猛地从电脑椅上弹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椅子往后一滑。
“哐当”撞在床腿上。
他双手张开,死死盯着姜祈手里的裁纸刀。
姜祈没看他。
她左手抓住毛巾的一角,用力一扯。
“唰。”
洗得发黄的旧毛巾被扯掉,扔在地上。
那颗二十斤重的灰色石蛋,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上前一步,贴着书桌边缘。
右手反握着裁纸刀。
“你不是要纯洁的血吗。”
姜祈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她把自己的左手食指,悬在那颗石蛋的正上方。
“别闹!那破系统胡说八道的!”
裴昼慌了。
他往前扑,想去抢姜祈手里的刀。
但他腿一软,膝盖磕在桌子边缘。
动作慢了半拍。
姜祈右手一挥。
没有半点犹豫。
生锈的刀刃狠狠切过她左手食指的指肚。
“嗤。”
轻微的皮肉割裂声。
铁片很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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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切得很深。
白皙的手指上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殷红的鲜血像破了管的水,猛地涌了出来。
顺着指尖往下滴。
“滴答。”
第一滴血,准准地落在石蛋表面那条最粗的凹槽里。
砸在发黑的死血垢上。
裴昼的手僵在半空。
他瞪大眼睛,看着姜祈手指上不断涌出的血。
“你疯了!”
他赶紧去抓桌上的纸巾盒,扯出一大把卫生纸。
想去堵姜祈的伤口。
“等一下。”
姜祈用拿刀的手挡开裴昼。
她死死盯着那颗灰扑扑的石蛋。
石蛋起了变化。
那滴温热的鲜血。
刚接触到凹槽里的干涸血垢。
没有顺着石壳流下去。
而是像水滴进了干海绵里,瞬间被吸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
“嗡——”
一声低沉、仿佛从远古地底传来的颤音,在卧室里响起。
那条吸了血的凹槽。
突然亮起了一抹刺目的红光。
这红光不是火光的那种橘红。
而是一种浓稠得像刚放出来的动脉血的暗红色。
红光顺着凹槽的纹路,像有生命的活物一样。
疯狂蔓延。
眨眼间。
石蛋表面那些纵横交错的古老符文,全部被红光点亮。
整个石蛋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扑通,扑通。”
在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震颤声。
原本冰冷的空气,瞬间升温。
一股庞大、古老、夹杂着暴虐气息的灵力波动,从石蛋内部爆发出来。
“有戏!”
裴昼眼睛一亮。
他也顾不上给姜祈包扎了,随手把一卷纸巾塞进她手里。
“快按住伤口。”
他双臂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那颗红光大作的石蛋。
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疯狂刷屏。
【检测到极致纯粹的灵魂之血。】
【纯度:99.9%。】
【媒介吻合。基因锁已解开。】
【远古遗种胚胎已激活。】
【万物编辑系统,绝对真理化(光属性高维补全),开始执行!】
裴昼右手手背上的金色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蓝光直接射在发红的石蛋上。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剧烈碰撞。
红色的暴虐气息和蓝色的高维真理。
在蛋壳表面疯狂拉锯。
书桌被两股力量压得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桌腿开始摇晃。
姜祈捂着流血的手指。
她退后了两步,背贴着衣柜门。
看着那颗越来越亮的石蛋,心跳加快。
这股气息太古老了,不像是普通的光系宠兽该有的动静。
她甚至觉得,这比光之肉山出场时还要邪门。
“咔。”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在剧烈的震颤中,显得尤为清晰。
石蛋顶部。
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缝。
红蓝交织的光芒顺着裂缝透出来。
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片,把坚硬的石壳寸寸切割。
“咔嚓咔嚓!”
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布满了整个石蛋的表面。
大块的灰色石壳开始剥落,砸在桌面上,化作一滩灰粉。
裴昼屏住呼吸。
他半个身子探过去,眼睛一眨不眨。
这可是花了他妹妹血本弄出来的远古遗种。
加上系统的绝对真理化。
到底能孵出个什么神仙玩意?
“啪!”
最后一块石壳碎裂弹开。
光芒猛地一收。
像被黑洞吸走了一样,卧室里瞬间暗了下来。
书桌上。
那堆灰色的石粉中间。
一团漆黑的阴影,慢慢蠕动着。
像一团浓稠的沥青,没有固定的形状。
“吱——”
一声尖锐、细微的叫声,从阴影里传出来。
阴影的轮廓开始清晰。
一条细长、光秃秃的尾巴,从黑影底下甩了出来。
尾巴尖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粉白色。
轻轻扫过桌上的石粉,画出一条波浪线。
紧接着。
四只带爪子的小脚,踩在了木桌面上。
一团黑影,从破烂的蛋壳残渣里,慢吞吞地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