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裂缝里。
那两颗白森森的巨大门牙上下开合。
“咔哒。咔哒。”
牙齿撞击的清脆声，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来回回荡。
这根本不是金属的摩擦声。
这声音太真了，像是一个活人正在用力咬着牙关。
那台百万级的军工显微镜，彻底活了。
它原本笔直的银灰色金属圆筒。
此刻像一条软体虫子，弯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裂开的那张“嘴”，对准了实验台旁边的玻璃培养皿。
培养皿里装着几块昨晚刚切下来的甲龙鳞片组织。
“咔嚓。”
显微镜猛地伸长圆筒。
两颗大门牙狠狠咬在玻璃培养皿上。
半个培养皿直接被咬碎。
“嘎嘣嘎嘣。”
显微镜开始咀嚼。
碎玻璃碴子混着甲龙鳞片，在牙缝里被嚼得稀烂。
吞咽的动作顺着金属圆筒往下走，外壳像食道一样起伏。
一滴透明的黏液顺着门牙淌下来。
滴在不锈钢台面上，拉出一条细丝。
“啊——！”
周圆圆捂着脑袋尖叫起来。
她腿一软，一屁股跌在光洁的瓷砖地上。
手脚并用，拼命往后倒退。
直到后背撞上冰凉的水泥墙角，才停下来。
她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像个漏电的马达。
眼睛死死闭着，根本不敢看台子上那个咀嚼玻璃的怪物。
孙梦瘫坐在转椅上。
背心抵着玻璃试剂柜，手还死死扣着真皮扶手。
她没有叫。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棉花，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研究了十年的异兽生物学。
她背过成百上千种细胞裂变的规律。
她能熟练地把一头霸主级巨兽解剖得明明白白。
但在今天。
在这滴从高中生手里买来的金色黏液面前。
她引以为傲的所有知识体系，像个笑话一样碎了一地。
“无机物……赋予生命……”
孙梦嘴唇颤抖，喃喃自语。
这台显微镜没有基因。
没有蛋白质。
没有碳基生命该有的一切基础条件。
就因为沾了一滴黏液。
它长出了牙齿，它开始进食！
孙梦猛地松开扶手。
她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卷发里。
用力拉扯。
头皮传来的刺痛，勉强维持着她最后一丝理智。
“错了……全错了。”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旁边的一叠A4纸上。
那是她通宵写出来的《暗影甲龙鳞片变异细胞学报告》。
上面画满了复杂的双螺旋结构和分子式。
孙梦突然像疯了一样扑过去。
一把抓起那叠厚厚的实验报告。
双手同时发力。
“哧啦！”
结实的A4纸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她没有停手。
手腕翻转，把撕开的纸叠在一起，再次用力。
“哧啦！哧啦！”
几十页的报告被撕成了巴掌大小的碎块。
纸屑像雪花一样，在实验室里乱飞。
落在她的白大褂上，落在满地的碎玻璃渣里。
“都是废纸！这根本不是科学！”
孙梦把手里最后一点纸屑狠狠砸向半空。
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冷光灯。
眼眶通红，布满血丝。
“达尔文的棺材板压不住了啊……”
她惨笑了一声。
笑声里透着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台面上的显微镜咀嚼完了那半个培养皿。
它似乎意犹未尽。
弯曲的金属圆筒转动方向。
那两颗白森森的门牙，对准了瘫在椅子上的孙梦。
“咔哒。”
牙齿开合，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
它似乎把孙梦当成了下一盘点心。
孙梦头皮一炸。
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理智的崩溃。
这东西要是咬在人身上。
谁知道会把人同化成什么鬼样子。
“圆圆！起来！”
孙梦扯着嗓子大吼。
她从转椅上弹起来，一把拉开手边的金属抽屉。
抓起两把防毒面具，扔给墙角的周圆圆。
“带上！快！”
孙梦自己动作极快地戴上面具。
她转过身，从玻璃柜顶上拽下一个红色的干粉灭火器。
拔掉保险销。
“嗤——！”
干粉像暴风雪一样喷射而出。
白色的粉末瞬间笼罩了实验台上的显微镜。
显微镜被干粉喷了个正着。
牙齿咬合的动作慢了下来，似乎被粉末呛到了。
外壳上那些肉包停止了起伏。
“走！”
孙梦扔掉灭火器。
一把揪住周圆圆的白大褂后领，把她从墙角拖了起来。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向实验室的厚重铁门。
孙梦一巴掌拍在绿色的开门按钮上。
门轴转动，铁门向外滑开。
她们冲出实验室，摔在走廊的瓷砖地上。
周圆圆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把防毒面具的镜片都糊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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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梦没空喘气。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扑向墙边的消防控制箱。
砸碎玻璃。
按下那个标着“紧急封锁”的红色按钮。
“轰。”
实验室那扇五公分厚的钢木复合门，重重砸拢。
门缝里的多重金属锁舌弹出，死死咬合在门框里。
孙梦靠着铁门，长出了一口气。
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摘下防毒面具，扔在一旁。
“学姐……”
周圆圆爬过来，抱住孙梦的胳膊，还在发抖。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别问。”
孙梦咬着牙。
“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准说。”
她指着身后的铁门。
“这门焊死。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进去。这东西流出去一滴，整个星澜市的生物体系就全完了。”
她现在终于明白。
为什么一头统领级的暗影甲龙，会在那个叫裴昼的高中生面前乖得像条狗。
那根本不是驯化。
那是维度上的降维打击。
走廊里死寂一片。
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
一声尖锐、凄厉的警报声，穿透了校医室厚重的玻璃窗。
“呜——呜——呜——”
这不是学校上课的铃声。
这是最高级别的城市防空警报。
声音在星澜市上空回荡，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孙梦猛地抬起头。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
原本应该是橘红色的夕阳。
此刻。
半个天空被染成了压抑的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