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昼盯着树枝上那个闪烁红光的隐形监控探头。
探头的外壳涂着迷彩色，藏在树叶后面。
红灯一闪一闪。
像只躲在暗处偷窥的小虫子。
裴昼叹了口气。
他抬起沾满泥巴的右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完了。
刚才炽天使抽甲龙那一巴掌，监控绝对拍得清清楚楚。
这事没法解释。
说是按摩手法太好，把巨兽按舒服了？
傻子才信。
“呜——”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哼唧。
二十米长的暗影甲龙从泥坑里翻起身。
它甩了甩庞大身躯上的烂泥。
泥浆像雨点一样飞溅。
裴昼赶紧往旁边躲了半步，还是被几滴臭泥溅在了校服裤腿上。
甲龙低下硕大的脑袋。
那根半米长的独角贴着地面，小心翼翼地凑到裴昼身边。
它把脸往裴昼的大腿上蹭。
坚硬的黑色鳞片刮着校服布料，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那条长满倒刺的粗尾巴，在身后摇得像个风车。
“砰砰”地拍打着周围的断树干。
“行了，别蹭了。”
裴昼嫌弃地推了一把甲龙湿漉漉的鼻子。
手感像一块冰凉的砂纸。
他转过身，拖着步子往秘境出口的方向走。
肩膀上的黑色帆布包沉得要命。
几百块金属徽章压在里面。
帆布带子死死勒着他的锁骨。
甲龙迈开粗短的四条腿，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每走一步，地面就跟着震一下。
半小时后。
迷雾森林的传送门外。
三个主考官坐在长条桌后面。
桌上铺着白绒布，摆着一叠成绩登记表和几个白瓷茶杯。
四周站着荷枪实弹的防卫军。
气氛紧张得能结出冰。
几分钟前，秘境深处的统领级能量爆发，把外面的监测仪都烧了。
白色的传送门泛起一圈水波纹。
裴昼跨了出来。
他头发乱糟糟的，校服上全是黑泥。
左手还拄着那根折断的树枝。
考官们刚要开口询问秘境里的情况。
传送门的光幕剧烈扭曲。
一个巨大的黑色脑袋，硬生生从光幕里挤了出来。
“警戒！”
防卫军队长拔出配枪，拉栓上膛。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传送门。
暗影甲龙庞大的身躯完全钻出了传送门。
它没理会那些枪口。
只是低着头，紧紧跟在裴昼屁股后面。
尾巴扫过旁边的草皮，刮起一阵腥风。
三个考官坐在桌后。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中间那个地中海考官，手里捏着的钢笔“啪”地掉在登记表上。
墨水晕开了一大片。
没人敢说话。
只剩下甲龙粗重的喘息声。
裴昼拖着步子走到长条桌前。
他把左肩上的黑色帆布包拽下来。
包口的拉链早就崩坏了，豁着个大口子。
他双手攥着包底。
用力往上一掀。
“哗啦——”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营地里炸开。
几百块银色的、金色的考核徽章。
还有几块暗红色的铜令牌。
像一条金属瀑布，倾泻在考官桌上。
瞬间堆成了一座金属小山。
夹杂在徽章里的黑色臭泥，四下飞溅。
泥点子砸在白绒布上，斑驳不堪。
一块金牌顺着徽章山滚落。
“当”的一声，撞翻了中间考官的白瓷茶杯。
温热的枸杞茶顺着桌沿往下滴。
砸在裴昼沾满烂泥的胶鞋上。
裴昼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把空了的帆布包搭在肩膀上。
“考官，点点吧。”
他声音透着疲惫，打了个哈欠。
三个考官死死盯着桌上的金属山。
又抬头看了一眼裴昼身后那头摇尾巴的巨兽。
喉结上下滚动。
硬是没人敢伸出手去碰那些徽章。
这哪是考核，这是把整个秘境的底裤都扒下来了。
“点什么点！不用点了！”
一声变调的吼声从营地后面传过来。
校长王长林满头大汗地跑出来。
他跑得太急。
大肚腩上下颠簸，西装扣子早就不知道崩哪去了。
左脚绊了右脚，皮鞋在草地上犁出一道泥沟。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长条桌前。
王长林一把推开挡路的防卫军士兵。
他看都没看桌上那堆徽章。
直接转过身，面向周围聚集过来的其他师生。
他必须抢先定性。
今天这事太邪门。
统领级巨兽被一巴掌拍成狗，这监控画面要是传出去。
“邪教洗脑”、“精神控制”的流言能把星澜二中淹死。
他得堵住裴昼的嘴，也得堵住所有人的嘴。
王长林深吸了一口气。
从兜里掏出一个微型扩音器，捏在手里。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
扩音器发出“刺啦”一声杂音。
“裴昼同学，在本次秘境考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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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长林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凭借顶级的御兽天赋和无与伦比的亲和力。”
“成功感化了暴走的暗影甲龙！”
他抬起一条胖胳膊，指着裴昼。
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他收集了秘境百分之九十的信物。”
“裴昼，打破了星澜二中建校以来的百年记录！”
全场死寂。
学生们看着那头比三层楼还高的巨兽。
再看看瘦弱的裴昼。
感化？亲和力？
这词用在这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身上，滑稽得让人想笑。
但没人笑得出来。
那种源于生物本能的压迫感，实打实地摆在面前。
裴昼抠了抠耳朵。
扩音器的声音有点刺耳。
他看着王长林那副拼命圆谎的滑稽样，心里明镜似的。
老狐狸这是怕事情闹大。
“既然破了记录，有奖金吗？”
裴昼往前凑了半步。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王长林听见。
“没钱的话，我可带它去市中心溜达溜达了。顺便给媒体讲讲感化的细节。”
他大拇指往后比了比那头甲龙。
王长林脑门上的冷汗瞬间流进了眼睛里。
他眼皮狂跳。
去市中心溜达？
那帮媒体要是拍到这头狗一样的巨兽，再挖出那团触手。
明天早上联盟调查局就能把他的校长办公室封了。
“有！有奖励！”
王长林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助理招手。
“把联盟下发的那个特殊盲盒拿过来！”
助理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铅灰色保险箱跑过来。
放在长条桌上。
压在那些沾着烂泥的徽章旁边。
王长林拨动密码。
“咔哒。”
金属卡扣弹开。
他掀开箱盖。
红色的防震海绵中间，躺着一颗石头。
裴昼探过头去。
确切地说，是一颗灰色的石质宠兽蛋。
比鸵鸟蛋小一圈。
表面粗糙得像没打磨的砂岩，没有任何灵力光泽。
蛋壳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凹槽。
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凹槽里填满了一层干涸发黑的血垢。
箱子一打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闻着让人胸口发闷。
“这是联盟宝库里放了五十年的死蛋。”
王长林压低声音，凑到裴昼耳边。
“专家鉴定过，是远古遗种。但生命体征微弱，几乎孵不出来。”
“你拿着它。今天这头甲龙的事，你对外就说是用家传秘法安抚的。”
“细节一个字都不准多说。懂吗？”
裴昼盯着那颗灰扑扑的石蛋。
没有金光，没有触手。
就是一块死气沉沉的石头。
他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像摸在太平间的铁床上。
“行吧。”
裴昼不挑。
反正他有系统，石头也能给它盘活了。
他双手抱起那颗石蛋。
挺沉。
起码有二十斤。
他把石蛋直接塞进破了拉链的帆布包里。
蛋壳露出一半在包口外面。
“那它怎么办？”裴昼指了指身后的甲龙。
“交给我们处理！”王长林赶紧挥手。
“你赶紧回家休息。明天学校放假一天！”
裴昼点点头。
他转身往营地外面走。
暗影甲龙呜咽了一声，想跟上去。
裴昼回头瞪了它一眼。
“站住，自己去玩。”
甲龙委屈地趴在草地上。
巨大的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中间。
尾巴停止了摇晃，无精打采地垂在地上。
夕阳西下。
橘红色的光打在星澜二中的大铁门上。
裴昼一个人走在出校门的林荫道上。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肩膀上的帆布包坠得他左肩一高一低。
他浑身骨头缝都在酸痛。
只想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躺在那张咯吱响的弹簧床上睡个昏天黑地。
他跨出学校大门。
脚底踩着路边的落叶，发出脆响。
突然。
旁边门卫室的阴影里，闪出一个人影。
一步挡在裴昼的胶鞋前面。
带着一股淡淡的医用酒精味。
裴昼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
挡路的是个女生。
穿着一件宽大的白大褂，衣摆垂到膝盖。
短发齐耳，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手里抱着个银色的保温箱。
女生张开双臂。
拦住了裴昼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