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夕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上，沈知欢向前走了一步。
很干脆的一步。
路夕的手被迫松开，落了空。沈知欢没回头，赤脚踩在礁石上，背对着她。
酝酿了这么久。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冷冷的，尾音压着颤，你就跟我说这个。
路夕站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指尖蜷了一下。
沈知欢转过身，眼眶红着，脸上那层清冷碎了，露出底下压不住的火。
你抱着我，贴着我，说那些话。她盯着路夕，一字一顿，就为了告诉我，你以后可能不在？
路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路夕。沈知欢的声音哑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海风从两个人中间灌过去，吹得开衫猎猎作响。
路夕嘴角还挂着那点笑，很淡，很苦。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她说。
我不想听。
沈知欢转身又要走。
路夕站在原地，声音很轻：
可我怕来不及了。
沈知欢的脚步骤然停住。
风声、浪声，一瞬间全远了。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路夕，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她慢慢转过身，眼睛红得厉害，但表情冷得像冰。
来不及？
她走回路夕面前，一步，两步，站定。
路夕。她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把话说清楚。
路夕: ······
沈知欢等了几秒，没等到。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狠劲：
算了。
她转身又要走。
路夕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知欢停住了。
路夕的手指在发抖，攥得很紧，像抓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只是……
她停了很久
沈知欢没回头，但手腕没抽出去。
路夕低着头，声音很轻：
我只是怕你难过。
沈知欢慢慢转过身，看着路夕。路夕低着头，睫毛湿了，手指还攥着她的手腕，抖得厉害。
沈知欢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力道很重。
那你自己来。她声音哑得厉害，你自己来跟我说，别用这种话。
路夕愣住。
沈知欢看着她，眼眶红着，但眼神很定，像是在逼她，又像是在求她。
说点别的。她低声说，别跟我说这个。
路夕点了点头，吸了一下鼻子。
她原本只是想说一句——万一哪天她不在了，沈知欢不要把自己锁起来。
她想把这话说在前头，像提前把伤口包好纱布，走的时候至少不那么突然，不那么疼。
可她没想到沈知欢的反应会这么大。
海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谁也没去管。
路夕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愧疚。
她以为自己是在替沈知欢想，其实她是在替自己——她怕自己走了之后沈知欢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怕那个人连缓冲的余地都不剩。
但她忘了，沈知欢从来不接受提前通知这种东西。
她要的是现在，是此刻，是路夕站在她面前，手是热的，呼吸是热的，人是在的。
不是一句以后你要好好生活就能打发掉的。
路夕松开了攥着沈知欢手腕的手，转而用指尖碰了碰她的掌心，轻轻的，像在试探。
对不起。她说，声音还哑着，我不说了。
沈知欢没动。
路夕抬头看她，嘴角努力弯了一下，带着点讨好的意思：我错了，行不行。你别生气了。
沈知欢盯着她看了几秒，表情还是绷着，但眼底那层硬的东西慢慢裂开了一条缝。
谁生气了。她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路夕看见她耳尖还是红的。
你生气了。路夕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颊，力道很轻，指尖碰到那片烫得不像话的皮肤时缩了一下，好烫。
沈知欢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被她又戳了一下。
说了没生气。
那你脸红什么。
风大。
路夕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有些湿着，但嘴角翘起来了。
走了。沈知欢弯腰捡起礁石旁边的鞋，拎在手里，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下次再说那种话，我真不理你了。
路夕跟上去，小跑两步走到她旁边，肩膀撞了一下她的手臂。
不说不说。
沈知欢没躲，任由她撞过来。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那半步的距离比来时近了一点。
路夕偷偷看她侧脸——眼眶还红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模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路夕知道。
她知道沈知欢刚才差点哭了。
路夕低下头，看着自己踩在沙子上的一串脚印。
她想，如果现在把话说出来——说我喜欢你，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了——然后转身走掉。沈知欢会怎样？
那太残忍了。
可如果什么都不说，留下来，陪着她，看着她，每天跟她待在一起，直到最后那一天——
那也残忍。
前者是明着捅一刀，后者是钝刀子慢慢磨。
不管选哪个，疼的都是沈知欢。
路夕踩在沙子上，脚底传来的温热隔着鞋底都感觉得到。
她忽然觉得，如果结局已经定了，那至少现在——
至少现在这一秒，沈知欢走在她旁边，耳尖还红着，嘴上说着，步子慢下来等她。
至少现在，她们是开心的。
路夕吸了一口海风，咸的，凉的，冲进肺里。
她偏头看沈知欢。
沈知欢正好也在看她，目光撞上了，没躲，停了一秒才移开。
看什么。她说，语气平得像在问时间。
路夕摸着肚子，表情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饿了。
然后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带着点怀念的意思：有点想你喂我的时候了。
沈知欢的步子停了。
她站在沙滩上，盯着路夕看了两秒，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