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山脉深处,兽吼持续了整整三日。
声音倒不算频繁,隔大半天才响一次,却能穿透层层叠叠的崖壁,在深谷厚雾里荡开一道道低沉的回音。每次声波震过,附近的低级魔兽都趴在地下一动不敢动,连几头五级的也赶紧溜出了原本的领地。
艾伦没再往兽吼传来的方向深入。
那头荒兽的气息太硬,远不是他现在能碰的。贸然凑过去,等于是把自己的命往人家嘴里送。他就贴着山脉外围溜达,顺手用精神力摸索着附近魔兽留下的痕迹。
到了七级魔法师,这精神力比六级时凝练的多。
在他脑海里,周围浓重的雾气早就不是挡眼珠子的白布了。水汽的飘拂、尘埃的起落,全在元素波动里显出细微的轨迹。连光线斜着刺穿浓雾发生的折射,看起来都透着股清亮。
走到一座断裂的石峰底下,艾伦脚步猛的一停。
前头的迷雾里,正闪着一片金晃晃的微光。那不是魔兽身上的鳞片,居然是一块裸露在硬石层外头的六级土系魔晶石。
魔晶石也就拳头大小,四周却残存着极重的咬痕。地头散落着几根断裂的兽骨,骨头架子上附着一层厚厚土元素,显然是哪头高阶魔兽刚吃饱留下的。
他可没急着过去。
先绕着断峰溜达了一圈,确定附近没新留下气味标记,这才把精神力往地底直探下去。摸到几十丈深的岩缝里头,里侧居然连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里死寂一片,没半点活物气息。
可就在那块魔晶石正下方,却透着股子极其微弱的震动。
“不是陷阱...”艾伦压低声音念叨了一句,“是地脉在动。”
他顺手拔出短剑,贴着石缝一点点切进去。澎湃的土元素一个劲往外冒,硬要阻隔他的探查。艾伦没死命硬砸,而是先拿黑暗魔法力往剑锋上裹了一层,化掉石块里的元素拉扯,接着又拿光明魔法力拧成细线,照着最薄弱的槽口精准的划开。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那块六级魔晶石终于让他撬了下来。
可就在魔晶石脱离石缝的瞬间,地底深处轰的抖起来。
艾伦脸上一紧,刺溜一下往后猛撤。
轰隆隆...!
断峰底下的地壳轰然崩塌,一只顶着暗黄色鳞片的巨爪直接从石缝里刺了出来。爪尖划过岩壁,爆出一串刺耳的嘎吱声,接着是一颗狰狞无比的龙头拱破地表。
这是一头铁甲地龙。
这家伙身躯长达二十多米,四条柱子似的粗腿撑在地表,一身暗黄色的重鳞叠加交错,表层流动着沉闷的土元素。最让人发毛的是它那双眼睛,半点兽类的混乱没有,全是一片死寂的杀意。
正经的七级巅峰魔兽。
艾伦死死捏着短剑,身子贴着地面滑向后方。
艾伦侧身闪过冲天而起的第一根石刺,可脚底下的泥土却突然塌塌缩缩的往里陷。
周遭的重力变的大了。
那股子无形的大力顶在他肩膀上,砸的浑身骨头嘎吱乱响。铁甲地龙打个闪身抬起前爪,老大的黑影直接笼了下来,爪尖还没落地,空气就被挤爆成一片噼啪乱响。
艾伦压根没选硬抗。
黑暗魔法力瞬间收束了体温跟活气,光明魔法力则沿着周身经脉飞速狂飙。他愣是用精神力往脚底板一扎,硬生生把发力的方向给偏了出去,整个人擦着石刺缝隙贴地滑了开来。
重爪轰的砸在地上。
方圆几十丈的石板全裂成了碎块,漫天灰土遮了视线。
艾伦猫着腰借着烟尘后撤,可铁甲地龙那条裹满重甲的尾巴却顺势扫了过来。甩动之处,居然把浓雾都抽出一道真空裂口。
这一下躲是躲不开了,他赶忙拿黑暗魔法力去冲销尾巴上的土元素,手上顺势把短剑横在胸前。
砰的轰响。
艾伦跟被大铁锤砸中似的飞出几丈远,连续撞断了三根石柱子才刹住脚。手上短剑差一点脱飞,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嘴边挂上了血迹。
七级巅峰魔兽的力道,确实不是他这三级战士身板撑得住的。
哪怕拿黑暗魔法消掉了大部分冲劲,整条右胳膊依然麻的没了知觉。
“硬碰硬是玩不过的...”艾伦盯紧了铁甲地龙,神色越发沉得住气,“速度、出手频率,还有鳞片贴合的空隙。”
从这大家伙起势到力道砸实,中间有那么一丝极短的停滞。
那可不是动作迟钝,而是它这股劲道太重了。每一次扑杀,都需要大量的土元素先凝成一团,再往鳞片、肌肉还有骨头架子里塞。这路数在寻常人眼里压根瞅不出来,可搁在艾伦如今的精神力探照下,就跟亮起了一条走得慢腾腾的黄色光轨迹似的。
他陡然想起了上辈子蓝星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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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可从来不是一团凝固的亮光。不管它是波,还是散成微小的粒子,都是在短的吓人的时间里砸到地方的。人眼瞧见的光线,不过是无算微观变化堆叠出的假象罢了。
要是光明元素也不是死气沉沉的能量,而是由无数高速狂飙的粒子构成的,那所谓的出手速度,就不该只是死命往里灌魔法力。
距离、单位时间里吐出来的元素量,还有每一次吐息的间隙,都能改动这速度。
艾伦把视线移向了剑尖。
“不是去让一道光跑得更快...”
他压低剑锋,周围的迷雾里顿时亮起星星点点的白芒。
“而是让更多的光,在更短的时间里怼进同一个坑里。”
铁甲地龙兜头又是一扑。
这一回,艾伦没往后缩。他把光明魔法力扯成几十股细如胎发的小丝,一股股附上了剑锋、地上的碎石块还有四下飘腾的浓雾。
第一缕光明魔法力在剑尖前头凝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缕。
第三缕、第四缕...
它们可没一块儿炸开,而是卡着极细微的空隙分先后射出去。每一道光束走的弧度都完全不同,在浓雾跟崖壁间连续折射,最终从四面八方的死角汇聚到了铁甲地龙脖颈前。
铁甲地龙咆哮着拍爪。
一道厚实的土墙拔地而起,挡住了前头的亮芒。可那些光束压根就没散,反而贴着土墙皮连番变向,跟群甩不掉的白鸟似的,硬生生从侧面跟后腰扎了进去。
铁甲地龙的皮鳞接连中招。
单拿出一道光确实破不开防,可就这么眨眼工夫,几十道光明魔法力全砸在同个死穴上,硬壳上顿时裂开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纹路。
铁甲地龙疼得直甩脑袋,周身炸起成片的重土。
艾伦手上可没停。
他能觉出精神力在急剧消耗,眉心一阵阵针扎似的抽痛。这种微观层面的细微操控,比放个大范围禁咒还费脑子。每一道光怎么飞都得精算,出一点偏差,这连续叠加的效果就全废了。
这还算不上完整的玄奥。
顶多算个还没落地的念头。
可它确实把光明魔法的打杀频率强行拔高了数倍。
铁甲地龙这下彻底锁定了艾伦,四条重腿轰地踏地。庞大的肉山借助砸地的大劲,呼哧一下就盖到了他面门上。
艾伦眼里闪过一抹白芒。
拉开距离是不可能了,他迎着铁甲地龙直冲过去。
黑暗魔法力抢先漫延开来,贴着地皮扎进这魔兽肚皮底下。黑气虽然啃不动七级巅峰的土元素,可稍一接触,也能迟滞对方力量的流转。
铁甲地龙前爪微不可察地滞了那么一瞬。
要的就是这一瞬。
艾伦把浑身的光明魔法力一股脑灌进短剑,剑尖周围顿时响起尖锐的破空声。那可不是风声,而是光明元素高速震荡弄出来的动静。
一剑挥出。
剑芒没化成老大的光柱,反倒收缩成了一道近乎隐形的细线。
快。
这招实在太快了。
快到铁甲地龙的瞳孔才刚往里缩,剑锋就已经钻进了它脖颈鳞片的缝隙里。光明魔法力没在碰上的瞬间炸掉,而是拿微小的频率连续冲击,眨眼穿透了鳞片、韧皮还有血肉。
噗的一响。
短剑直接从铁甲地龙后颈穿透了出来。
这庞大肉山还在借着惯性往冲,脑袋却已经失了灵便。下一秒,艾伦拔剑暴退,白芒在伤口深处轰然炸裂,连环震碎了铁甲地龙的颈骨跟大片血肉。
轰隆...!
七级巅峰魔兽轰然倒地,砸得烟尘四起。
艾伦立在几十丈开外,胸口剧烈起伏的厉害。精神力耗了过半,右手虎口也震裂了,鲜血顺着剑柄一滴滴往地下落。
他没急着靠近。
直到确定铁甲地龙断了气,艾伦才踱步过去,剖开它的头颅,掏出颗土黄色的魔晶核。
这魔核比刚才那块六级魔晶石纯厚得多,皮壳上甚至生出了近乎凝固的元素纹路。
艾伦按着魔晶核,脑子里回想着刚那绝杀的一剑。
光明魔法的速度跟打杀频率确实暴涨,可负担也重得很。微观控制太吃精神力,要不是把铁甲地龙的招数路数摸透了,刚才那一下根本没机会使出来。
最要紧的是,他离真正掌握“光之速度”还差得远。
眼下的手段,不过是把成堆的光明元素排得更紧密、更快速地甩出去,硬凑出了速度优势。
不过路子是对的。
艾伦收好魔核,从空间戒指里翻出张兽皮,把右手的伤裹扎好。跟着他又看了眼这庞大的尸架子,眼神落在那身完好的鳞甲上。
“鳞片空隙、发力停顿,还有粒子的连续吐放...”
他小声总结着刚悟出来的门道。
“只要能把传播的工夫压得更短,光明魔法就绝不是只能炸一下了。”
远处,那头大荒兽的吼声再次荡了过来。
这回听着比上次近了许多。
艾伦赶忙收敛活气,闪身撤出战场。他没贪这铁甲地龙满身的材料,连剥鳞片的工夫都省了。七级巅峰魔兽的血腥味放出去,在这山林里很快就会引来更凶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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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他猫进了一处狭窄的石缝。
金紫色的光幕在脑海深处悄然拉开。
【检测到七级巅峰土系魔晶核一枚。】
【检测到宿主对光明元素的微观传播特性产生初步假说。】
【当前推演方向:光之速度玄奥雏形、元素粒子连续释放、攻击频率提升。】
【是否开启专项推演?】
艾伦瞅了眼戒指里的魔核,脸色平静的应道:“开启。”
光幕疯狂变幻起来。
【专项推演开始。】
【推演结束后,请从以下三项收益里选出一项:】
【一、法则感悟:获得光明元素微观传播与高频释放的完整感悟,形成光之速度玄奥雏形。】
【二、关键情报:获得迷雾山脉深处未来三十年内三处高阶魔兽迁徙路线,以及一条安全离山路径。】
【三、战斗本能:获得一次正面猎杀七级巅峰铁甲地龙的完整战斗记忆与临场判断。】
三条选项挂在脑子里。
艾伦一点都没纠结。
“选一。”
尸体跟魔核都在手上,战斗经验自己慢慢琢磨就是,山脉里的情报也不是眼下最要紧的。真正值得砸资源进去的,就是脚底下这条刚踩出来的路。
光之速度。
这条路要是让他蹚通了,往后他的光明魔法在爆发跟追杀上能把同阶甩出去几条街。更关键的是,速度可不光是打架的把戏,那是将来融合光明法则的底子。
金紫色的亮光在狭小的石缝里悄摸摸亮起。
艾伦闭上眼,把意识沉进了那由无数微小光点搭建起来的世界。
而在迷雾山脉更深的地界,那头超越了七级的恐怖荒兽,缓缓睁开了那双房子大小的眼珠子。
它嗅到了新鲜的血气,也摸到了那股子正变得越来越凌厉的光明味道。